他走到别克车旁,司机老周替他拉开车门。他弯腰坐进去,公文包放在膝上。
"回贸易行。"他说。
车子发动,驶出码头。
后视镜里,他看到那个穿灰夹克的***在原地,手里举着相机,目送别克车远去。他旁边那个穿蓝布衫的男人正在往一个小本子上记什么。
林默涵收回目光,看向前方。
高雄的街道在阳光下延伸,三轮车、自行车、行人,一切如常。
但他的后颈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——金丝眼镜。
——闪光灯。
——那两双眼睛。
他太熟悉这个流程了。拍照、记录、比对、确认。这是军统的老套路,他1947年在南京就领教过。当年他侥幸逃脱,靠的是证据不足和化名掩护。但这一次——
他摸了摸公文包里那份提单。提单夹层里有一张微缩胶卷,是昨天晚上发报时本该发送但临时决定保留的备用情报——左营基地最新一批舰载雷达的参数。如果他今天在码头被搜身,这张胶卷就是铁证。
但他不能把它丢掉。这是"台风计划"的关键数据之一,丢了就再也拿不回来了。
车子经过盐埕区菜市场,路边有人在卖柚子。中秋刚过,柚子堆成小山,绿皮黄瓤。林默涵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陈明月今早说"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"。
那台徕卡相机。灰夹克男人用左手操作相机。而老赵——牺牲在爱河码头那个老赵——生前说过一句话:"军统的人拍照,习惯用左手按快门,因为右手要随时拔枪。"
一个细节。也许说明不了什么。但在这条线上,一个细节就够了。
"老周,"他突然开口,"前面靠边停一下。"
"沈老板?"
"我去买个柚子。中秋节刚过,柚子便宜。"
车子在路边停下。林默涵推门下车,走到柚子摊前。
卖柚子的是个阿婆,六十多岁,脸晒得黝黑。他挑了一个最大的,放在秤上。
"多少?"
"十八块。"
他掏出钱包,数出两张十块的钞票递过去。阿婆找了两块,他接过来,顺势把柚子往腋下一夹——
然后他做了个动作。
他摘下了金丝眼镜。
镜片上沾了一点码头上的灰尘,他掏出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了起来。擦完左镜片,擦右镜片,然后把眼镜折叠起来,放进西装内袋。
——这是他潜伏两年来,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摘下眼镜。
他重新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