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仔细检查了发报机,将其拆解,藏入地板夹层,并用专门的药水抹去了所有可能残留的指纹和痕迹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靠在冰冷的墙板上,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紧张感稍退,另一种更为绵长、更为尖锐的疼痛便从心底泛起。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前,那里贴肉挂着一个小布袋。解开细绳,倒出里面的东西——半块温润的羊脂玉佩,和一张折叠得极小的黑白照片。
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、微弱的星光,他打开了照片。照片已经有些模糊,边缘起了毛,但上面那个扎着羊角辫、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女孩,依旧清晰可辨。那是林晓棠,他离家时的女儿,如今应该已经六岁了。
照片背面,有妻子娟秀的字迹:“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。”
六个字,像六根钢针,狠狠扎进林默涵的心脏。他闭上眼,将照片紧紧贴在胸口,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女儿的心跳,闻到妻子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味。离家七年,天涯海角,这方寸之间的影像,是他所有勇气和痛苦的源泉。
他想起晓棠周岁那天,他抱着她在院子里晒太阳,她抓着他的手指,咯咯地笑。想起临行前夜,妻子红肿着眼睛,一遍遍帮他整理行装,欲言又止。想起上一次收到家中的间接口信,说晓棠上学了,字写得工整,就是太想念爹爹。
思念像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在这孤寂的深夜,在这敌人的心脏地带,这种思念尤其锋利,能轻易摧毁一个人的意志。有好几次,在发报出错,或者遭遇险情时,他脑海中都会闪过放弃的念头,只要招认了,或许就能活着见到家人……但每一次,都被更强大的理智和信仰压了下去。他不能,他身后是组织,是千千万万像他一样的家庭,是尚未完成的统一大业。他的牺牲,是为了更多人能团圆。
“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……”他低声重复着白天在心里对女儿说的话,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。这句话,是说给女儿听的,也是说给自己听的,更像是一种自我催眠的咒语,支撑着他走过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。
他不知道这场仗还要打多久。一年?五年?还是十年?他只知道,只要他还活着,只要组织还需要,他就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