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沉默了。
“所以我把账本藏起来了。”老周说,“我想,等你们都好了,等你有能力了,再给你。后来你妈走了,你长大了,开公司了,做大了——我在电视上看到你。我想,是时候了。”
他又开始咳嗽,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。
陆时衍蹲下来,握住他的手腕,悄悄探了探脉搏。
很弱,非常弱。
必须马上送医。
“苏砚。”他低声说。
苏砚明白他的意思。
她看向老周,声音很轻:“老周,我们去医院。”
老周摇头。
“不……不去。”
“你必须去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老周忽然抓住她的手,力气大得惊人,“小砚,你听我说。我……我得了那个病,半年了。本来就没几天了。我不怕死,我就怕……怕这东西送不到你手里。”
苏砚愣住了。
老周继续说:“他们的人在找我。我……我本来想找个人送给你,但谁都不信。最后我想,我自己来。我活了六十多年,最后能做一件对得起你爸的事,值了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弱。
“小砚,你爸……你爸是个好人。他对我,对所有人,都好。他不该……不该那样死。”
他的手,慢慢松开了。
眼睛还睁着,看着苏砚,里面有光,但越来越淡。
“老周?”苏砚的声音发颤。
老周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但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那浑浊的眼睛里,最后的光,熄灭了。
四、焚烧炉
厂房里很安静。
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火车声,轰隆轰隆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
苏砚跪在那里,握着老周的手,一动不动。
很久很久。
久到陆时衍以为她会一直那样跪着。
然后她动了。
她轻轻放下老周的手,站起来,把账本贴身收好。
“我们得把他带走。”她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不能留在这里。”
陆时衍点头。
他们一起动手,把老周的遗体抬到厂房深处,那里有一间废弃的办公室,门还能关上。苏砚把老周放在办公室的破沙发上,替他整理好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,轻轻合上他的眼睛。
然后她退后一步,对着老周,深深鞠了一躬。
陆时衍站在门口,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,这种时候,不需要说话。
苏砚鞠完躬,转身出来,轻轻关上门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两人往外走。
走到厂房中央,苏砚忽然停下。
她看着那些废弃的机器,看着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