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午。”陆时衍喝了口咖啡,“等他们把牌出完。”
“你确定能一击必中?”
陆时衍抬起头看着她。
楼梯间的应急灯是绿色的,照在他脸上,把他本来就白的皮肤照得像瓷器。他的眼睛在这种光线下看起来是墨绿色的,像两块深水里的石头。
“你怕了?”他问。
苏砚没回答。
不是怕。
是等了太久了。
二十七年。
从她七岁那年,看着父亲的公司被清算,看着父亲一夜之间白了头,看着那个她叫“叔叔”的人——她父亲的至交好友、她家的常客、她生日时送她洋娃娃的人——站在法庭上,作为原告方的证人,指认她父亲“恶意转移资产”。
那个人叫周远山。
是陆时衍的导师。
也是今天这场官司背后真正的操盘手。
“苏砚。”陆时衍叫她。
她回过神。
“我在导师身边待了十二年。”陆时衍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,“从法学院一年级开始,他教我写诉状,教我打官司,教我怎么在法庭上看穿对手的破绽。我以为他是这个行业里最后一块干净的地方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后来我发现,最脏的那个人,就是他。”
苏砚看着他的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甚至没有任何表情。但他的手在抖,端着咖啡杯的手,杯里的液体在轻轻晃动,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“你恨他吗?”苏砚问。
陆时衍想了几秒。
“不恨。”他说,“恨太用力了。我只是想把欠的东西要回来。”
他把咖啡杯放在台阶上,转身往上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“下午你坐稳了。”他说,“可能会有点吵。”
苏砚回到法庭的时候,旁听席上多了一个人。
薛紫英。
她坐在最后一排,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,头发散在肩上,脸色不太好,嘴唇发白,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。
苏砚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她突然开口了。
“苏总。”
苏砚停下来,低头看着她。
薛紫英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光。
“我不是来捣乱的。”她说,“我是来还债的。”
苏砚没说话,看了她两秒,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。
下午两点。
庭审继续。
原告方开始出示技术鉴定报告,一份接一份,全是第三方权威机构的鉴定意见,结论高度一致:苏砚公司的核心算法与原告方的专利技术存在实质性相似。
旁听席上开始有人交头接耳。
记者们飞快地在笔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