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弈立于高坛之下,放眼看去,马步军列成方阵,甲胄如城,长枪如林。
人马在春寒里呼出的白气形成雾,顺著风,在汾河上飘开。晨光初起,刀刃的反光像是一层霜。
远远的,太原城下,能看到前来送军的百姓们。
坊间自发组织设了香案,保大军全胜而归,老叟拄著杖,孩童们踮著脚望著。
萧弈心想,他们是担心他把河东子弟带走却带不回来吗?当不是,这一战,河东军士气十足,是要扬威风的。
辰时整,鼓角。
太牢三牲已备,萧弈酹酒于地,想到了他随郭威南下的那一天。
抬手,刘熙古被押上坛跪倒在下。
萧弈当著三万将士、太原百姓的面,缓缓展开那卷诏书。
「汴梁来了旨意,征本王入朝辅政,诸君以为,去不」
「去不」
「去不」
众人的大呼声中,阵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,道:「去就去,杀入开封!」
「杀入开封!」
「去!」
「去!」
「去!」
于是,万众山呼,转而汇成了同一个字。
萧弈俯身,就著坛上的火盆,将那卷明黄诏书点著了。
灰烬被北风一卷,打著旋,飘在大纛之下,那里,刘熙古被反绑著跪在下,神色安然。
「既如此,祭」
「祭」
「噗!」
刀光过处,血溅三尺,泼在纛杆根部。
一颗人头被高高悬起。
李昉登坛,展开檄文,迎风宣读。
声音一层层传下去。
「河东节度使、赵王萧弈,移告天下藩镇、州县、将校、吏民!」
「盖闻君臣之义,与天地而相维;夷逆之诛,本春秋之大义。大周自太祖削平多难,肇造区夏;先帝神武应期,复燕云百六十年之故疆,中原吐气。」
「逆贼赵匡胤起自行伍,蒙二帝拔擢之深恩,荷禁旅之重寄,爵侔统帅,任等腹心,本应沥胆以酬恩,何乃包藏祸心?趁陛下大渐、神器有托之秋,潜结凶徒,矫为制命;私易宫城之卫,尽窃诸门之钥。勋臣韩通,举家膏于白刃;死囚赵普、李处耘,一夕出诸狴牢。遣甲士以袭雄州,遮赴镇之臣;织罗网以系大将,加以不臣之名。九门昼闭,行路以目;挟幼主以临群后,假王命以役四方。司马昭之心,路人皆见,侯景之恶,于斯为极!」
「弈荷两朝厚恩,当干祐之末,抱孤出汴出奔千里;及北伐之岁,戮力戎行,塞北破虏,亲复故疆。功非敢矜,义难坐视,今勒河东义旅,南向以问贼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