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昉指了指窗外的雁门关城,又道:「眼下,王上的功劳如何封赏,虏主如何处置,降臣如何册封,九州如何措置,赵普如何定罪,曹彬如何营救,旧案新案如何查,桩桩件件,朝廷都要给天下一个交代。王上归镇太原,不喊冤,不起兵,也不奉命,即可将这一堆难题原封不动推回开封。朝廷莫说出兵来犯,便是稍有薄待,便是迫害功臣,天下藩镇人人自危。」
这道理,萧弈知道,不必多言。
他担心的是另一桩事。
「倘若,郭荣突然驾崩呢?」
「那更要等。」
李昉一字一句,道:「今天子病重,张永德握天下精兵于朝,赵匡胤结义社诸将于其下,李重进以宿戚镇幽州,范质、魏仁甫等文臣持议于朝,若王上此刻相逼,各惧王上之强,反会摒弃私怨,抱团对外,待少君即位,生于忧虑,三五年间,或真能稳住朝局。反之,今王上退一步,他们没了外患,便要互相争,争则乱,乱生隙,隙生而王上后动,方为万全。」
「不瞒明远兄,这次你我算是所见略同啊。」
风雪扑窗,署中火盆颇暖。
萧弈吐出胸中最后一点躁气,心想,却不知郭荣、张永德、赵匡胤各怀心思,会有如何动作?
腊月底,大军班师,返回太原。
入城那一日,满城百姓夹道而立。
萧弈跨坐高头大马之上,望著道旁壶浆迎师的人们,心中也浮起一丝暖意。
他清楚,河东这片土地,才是他真正的根基。
时近年关,太原城内已然透出年味,王府新换了牌匾,悬灯结彩。
归家,自有一派亲眷团聚的温煦气象。
可一进王府,萧弈便像是激流勇退一般,极少见外客。
府门外,请功的、劝进的、探口风的络绎不绝,他几乎不见,连捷报都不曾写一封给朝廷。
全天下的眼睛都盯著,等著看他是哭、是怒、是反。
朝野间,舆论激荡,赞他的,骂他的,争相议论,日渐汹涌。
他却安安静静的,像一头叼足了猎物回巢的猛兽,任外面虎狼绕圈,只闭目舔爪。
而就在腊月三十这天夜里,萧弈正与家眷们在堂中其乐融融,准备吃年夜饭,一封消息到了。
「启禀王上,是开封进奏院的密报,这才连夜送至王府中。」
「给我吧。」
萧弈脸色平静,在烛光下展开了密报。
上面只有一列小字。
「永宁长公主仪驾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