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,他更清楚,剖白喊冤反而落了下乘。
争天下,委屈有何用?
哪个人会因他委屈而高看他一眼。
因此,萧弈只是缓缓把酒杯搁下,迎著李筠的目光,带著威严的语气,反问了一句。
「若我已起兵,今以天子之尊复授你为大同军节度使,这杯酒,你还喝吗?」
李筠一怔。
堂上更静,落针可闻。
那筷子间夹著的一块猪头肉「啪」地落回盘中,油星飞溅。
李筠浑然不觉,嘴唇抖动,欲言又止。
死寂持续了片刻。
萧弈忽展颜而笑,显出他最俊朗的笑容。
「哈哈,一句戏言,李兄何至于此?」
那威严之气顿时消敛,堂中众人似都恢复了呼吸。
李筠僵笑两声,不敢再质问,小心翼翼,生怕触怒了萧弈。
一席酒,再不涉朝堂半句。
等到两日后云州诸事交割完毕,萧弈率大军启程,李筠送出城外十里,说的也无非是些云州民政、降卒去留、边关互市。
萧弈心里,遂再无一丝忠臣含冤之怨,一切对他的攻击,都成了使他强大的一部分。
大军凯旋而南。
其中,大同军精锐编入行伍,高勋率部随行;赵普、曹彬以槛车监押;另一路青幕囚车里则是耶律璟,被塞了嘴,闷闷地咒骂;耶律屋质与耶律贤率著契丹重臣随行;耶律观音的五千胡骑列于两侧。
腊月下旬,穿过连绵的勾注山。
雁门关到了。
山脊长城一线,关楼覆雪而立。
地利门下,李昉已候了小半个时辰。
鹤氅落满了雪,清俊的面庞冻得发白,鼻尖通红,却不改端方气质。
萧弈一见他,脸上便有了笑意。
塞外征战,时隔大半年再见这个朋友、心腹,连日绷紧的那根弦终是松了一线。
「王上黑瘦了些。」
「能活著回来,已是侥幸啊。」
进了关署,难得解了沉重的盔甲。
两人围著火盆坐定,热汤下肚,萧弈舒服地叹了一口气。
李昉端详他的脸,也是笑了笑,许久无言。
千头万绪,不知从何说起。
「明远兄,我一路复盘,发现我一直看漏了一个人。」
「谁?」
「张永德。」
萧弈摩挲著手中的汤碗,喃喃道:「我该是小看他了。」
「我确有些奇怪,王上素来对张永德不甚重视。」李昉道:「殿前都点检,天下最精锐的兵马握在他手里,此人外表温厚,文武双全,风雅有度,朝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