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,萧弈目光看著前方的草标,余光忽见一个兵士不按标记的路线走,一脚踏在旁边的积雪上————
「啊!」
人还没反应过来,那兵士已连人带马踩进填雪的沟坎,踏了个空,滚下山崖。
风吹过,谷底的人影一动不动。
继续前行,必须先用准备好的雪铲清雪开路,若遇著冰滑崖道,则用晒干的干草铺覆,再泼水冻住,草轧成冰,就成了一层防滑的糙面。
两日行军,便到了最陡的十八盘前。
萧弈下令把爬型拆卸了,物资分装小包,每人背负一捆,牵马而过。
冯满仓是军中最忙的一个,这老头没了脚趾,走在山崖上却比萧弈都稳,忙著看哪一道弯背风、哪一段石脊可走、哪片地的雪下是沟,就连风势何时会转竟也能知道。
直到半夜,他才歇下来。
萧弈见状,拿了两个酒囊,坐了过去。
「喝口酒吧。」
「谢大王。」
「你当年几个人过的黑峪谷?」
「回大王话,去时三十六个人,赶著一百二十头驮骡。」
萧弈问道:「回来时呢?」
「七个。」冯满仓道:「能回来,是命硬。到了去年,老伙计只剩了四个,今年发了兵乱,就只剩草民一个了。」
他叹息一声,又道:「当年,俺们哪有眼下这些好物件,人人脚上是加厚的毡靴,再编一双草鞋罩在外面,厚厚的行腾缠到膝盖,还有这夹棉的袄子。若是那年有,三十六人也不至于冻死了大半。」
「这一路下来,难为你了。」
「大王给草民家小留了条活路,草民给大王带路,也是缘份。」
「是缘份。」
萧弈没说的是,他一开始,其实没想走黑峪谷。
他担心郭荣快撑不住了,妫水河谷正好被契丹军封住,原是在考虑,是否静观其变的。
但,恰好遇到了冯满仓。
当他深深看了一眼地图,心想的是,也许是冥冥之中指点著他走这条路。
如何不是缘份?
冯满仓却不知道这些,尝了一口暖酒,麻木的眼神里浮起了享受之色,小心翼翼地把酒囊塞好,藏进了怀中。
抬眼一看有士兵窝在火塘边,他又立即赶了过去。
「兵爷啊,草民说了,烤火可不能超过一刻,冻僵的手脚贪火,一烤,皮肉便要发黑溃烂,草民的手指就是这般掉的,唉!」
底层百姓世代冬日行路、拿命换来的智慧,终于为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