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银瓶说著,从狐裘里掏出一个酒囊来,问道:「喝吗?我阿爷珍藏的好酒。」
萧弈摇了摇头。
李银瓶颇不屑地瞥了他一眼,自捧起酒囊灌了一口。
「看到了?没毒。」
酒囊再次送到萧弈面前,他略略犹豫,抿了一小口,一股暖流从腹中腾起,暖和多了。
兴致既来,待回了都监府,两人也不顾夜深,备了些下酒菜,守著炭火对酌起来。
临近年节,倒添了几分意外的烟火气。
「听说,你阿爷续弦的是禁军大将韩令坤的族妹?」
「那又如何?」
「在朝廷上,韩令坤站队的是大郎,与我不同。」
「傻呀?」李银瓶道:「阿爷如今只求得到朝廷支持,尽快将留后转为正式节度使。
至于往后,谁当了天子,还能不拉拢定难军吗?只要没了你的钳制,他自能大展拳脚。」
「若我一直在此钳制他呢?」
「你们汉人有句话,叫燕雀安知鸿鹄之志」,鸿鹄志向高远,定是不会留在西北一隅之地的。」
萧弈闻言,默默饮了一口酒。
有瞬间他觉著,身处凛冽风雪中,唯有心窝还是暖的。
李银瓶又道:「再说了,你不回去,岂不让喜欢你的中原小娘子们望眼欲穿?」
「她们想必大多已嫁人了吧。」
「嗯?听起来数量不少,小婢敬郎君一杯。」
萧弈自知失言,岔过话题,问道:「你很懂汉学,这些都哪学的?」
「书上看的。」
「所以,虽然你嘴上不认,实则是倾慕汉学?像你阿弟说的,对开封好奇?」
「才没有。倒是你,小瞧我们党项人了。」
李银瓶像有些被刺到了,微微扬起下巴,语气里带著几分傲然。
「告诉你吧,反而是我看不起你们中原人,总以上国自居,可这数十年来,藩镇混战,生灵涂炭,以百姓充作军粮,稚孺妇弱,公然鬻于市廛,朝堂无忠君守节之大臣,沙场无为家国赴死之将兵,武夫上阵全为一己之利,礼崩乐坏,纲纪无存。再看我们党项人,承袭旧礼,守一方安定,循先辈秩序,从未辱没鲜卑皇氏血脉,不曾辜负大唐天子赐的国姓,你倒好,跑来把我们当蛮夷,二话不说就夺权。」
烛火摇晃,萧弈目光看去,李银瓶发髻上的饰链如皇冠般闪著光。
他许是醉了,看她竟觉有西夏女王的风采。
「一时混沌,终有拨云见日之时。倒是你,如此看不起我,为何当我的婢女?」
「打赌输了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