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十年前烧的最后一窑精品了啊,这釉面,选石渚港的胶泥做胎,淘洗三遍去杂质,比淘米还仔细————」
萧弈看不出门道,只知工艺确实不凡。
再看张盂,说著工艺,说到后来,几颗老泪滴在杯子里。
「这般技艺,老断根了啊!」
「不急,你细说。」
「自楚王争位,连年打仗,打仗时,窑工被抓去当兵,屋舍被拆了烧火,妇人、粮食全被乱兵糟蹋了;新楚王一上位就要缴税,一年到头,没完没了地打仗、缴税,上个月,唐兵拉走了我们藏的最后一批瓷,连松针、煤炭,所有原料都拉走,村里最后几个青壮气不过,闹将起来,被赶到集市里烧死了。毁喽,毁光喽,气都散绝喽。」
张孟喃喃道:「前两年,烧出好瓷,都要在底刻天下太平」,可也没盼来这好彩头,太平没来,窑冷了。」
萧弈默然半晌,道:「张耆长,再信一次如何?」
「信什么?」
「这次,我来恢复楚地太平,不再有楚王,不再抽税,把逃难的人都喊回来,窑烧起来,商路再打通。」
张孟显然不信。
连眼神都写著「小老儿哪能信一个毛头小子」,毕竟这些年楚王也不是换了一个两个了,早把信心磨光了。
可他摩挲著手中的瓷器,热爱之情还是浮在了苍老的脸上,行将就木的年纪,他终究还是有所向往。
「使君,想让小老儿做什么?」
「哦,南唐派来的主将边镐,还有税官杨继勋逃到你们村————」
「边和尚、杨剥皮?!」
张孟顿时老目圆瞪,抬手,颤颤巍巍指著远处的窑洞,急著要说话,却被一口痰卡在喉咙里。
「快去那杀杀杀杀杀——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