滂沱大雨砸在贫民窟错落低矮的瓦片上,连绵不绝的水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,却压不垮这间小小陋室里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。湿气顺着斑驳的土墙缝隙往里渗,屋内的煤油灯灯火摇曳不定,昏黄光影映着三人凝重至极的神色,每一寸空气都透着压抑多年的沉郁。
陈安一身湿透的灰布长衫,发丝湿漉漉贴在额前,满身皆是长途奔波的风尘与雨夜寒凉。这位曾经跟随莫隆半生、见惯豪门风浪、历经生死劫难的老管家,站在狭小破败的屋内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刻在骨子里的忠义气节,从未被岁月磨去半分。
时隔十余年,再见主母与自家小姐,这位年过半百的老者眼底瞬间蓄满了热泪,哽咽之声压在喉头,不敢外放半分。
他深知,墙外皆是耳目。赵坤执掌沪上军政十余年,爪牙遍布街巷,哪怕是这无人问津的贫民弄堂,也未必绝对安全。今夜冒险登门,是赌上了毕生性命,只为将蛰伏多年的真相,送到莫家遗眷眼前。
“夫人,小姐,老朽从未敢忘老爷嘱托,从未敢忘莫家恩情。”
陈安深深躬身,声音低沉沙哑,字字泣血,打破了满室死寂。
林氏扶着斑驳的木桌,指尖死死攥着粗糙的桌沿,指节泛白,浑身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。十余载寒来暑往,她守着丈夫惨死、骨肉残缺的执念,带着幼女莹莹苟活于世,变卖全部嫁妆首饰,熬过最清贫、最屈辱的岁月。
无数个深夜,她抱着年幼的莹莹落泪,痛恨世道不公,痛恨奸人狠毒,更痛恨自己无能,护不住丈夫,守不住阖家圆满。
整整十二年,她年年岁岁祭拜亡夫,早已在心底认定,莫隆早已化作牢狱之中的一抔黄土,永远埋在了那场惊天冤案里。
谁曾想,绝境逢生,故人尚在。
“陈管家……你所言当真?”林氏嗓音嘶哑,眼底泪光翻涌,却强忍着不曾落下,“老爷他……真的还活着?十二年,整整十二年,为何杳无音信?为何从不归来?”
“夫人恕罪!绝非老爷不念家人,是绝境缠身,身不由己!”
陈安直起身,抬手抹掉脸上雨水与泪水,缓缓道出这掩埋十二年的绝密过往,每一字每一句,都是从未对外吐露过半分的真相。
“当年莫府倾覆之夜,军警围宅,刀枪相向,老爷心知是赵坤精心布下的死局,通敌罪名是假,铲除异己、吞并莫家家业是真。他早已料到自己难逃牢狱之灾,最放心不下的,便是夫人与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