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罗的口袋里永远装著糖果。
不是他贪嘴。
他带糖,只因有个曾经跟在他身边的孩童喜欢吃甜。
习惯在岁月里钙化,刻进骨肉。
哪怕故人早就烂成了泥。
下午。天色骤暗。
阳光被某种浓重的阴霾掐断。
保罗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他丢下手里的半截原木,直起腰,抬头望向被道格拉斯冷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。
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。
他微微皱起眉头。
云层的运动方式不对。
它们在剧烈地旋转,形成一个倒置的漏斗。
空气里没有雷雨前充沛的水汽,反而干瘪得令人室息。
就像是有什么质量大到不可思议的东西,正从云层上方往下压,强行挤压著这个世界。
「砰。」
保罗松开手。
伐木斧砸进脚边的软土。
他转过身,大步走进小屋。
反手关上厚重的橡木门,将令人不安的压迫感暂时隔绝在外。
屋里很暗。
壁炉里的火早已熄灭,只剩几块发黑的木炭。
保罗径直走到壁炉右侧的昏暗角落。
这里有一口老旧的橡木箱,箱盖上随意地盖著一张灰扑扑的旧毛毯。毛毯底下,鼓起一个轮廓模糊的物体。
他在箱子前站定,盯著毛毯看了许久。
随后,粗壮的手臂伸出,一把掀开。
灰尘飞扬。
毛毯滑落,露出一张庞大的兽皮。
岁月未能在这件死物上留下任何腐朽的痕迹。
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,厚实的皮毛依旧泛著光泽。
几根交错的森白獠牙从狮头边缘探出,在石墙上投下狰狞的残影。
保罗呼出一口气。
他将掌心贴在坚韧的暗金皮毛上,手指无意识地顺著毛流摩挲。
「————多少年了?」
话音未落。
「轰隆——!
」
雷光闪烁。
头顶天穹碎裂。
可紧接著,一切又骤然恢复平静。
云层停止了旋转,寂静重新降临。
可若有人站在木屋外,仔细看去,便会发现保罗小屋为中心、周围半径五十米内的所有道格拉斯冷杉...
这些挺拔了一个多世纪的巨木,全部被强行按弯了腰。
「嘎吱一」
木地板发出一声哀鸣。
一个女人...
正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保罗小屋的门廊上。
她看起来很年轻,长著一头黑色长发。
身上穿著一件线条冷硬的紧身战甲。
右手中倒提著把造型奇特的弯刃镰刀,刀面上没有金属的反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