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兵艰难地偏转眼球。
在那个俊美男人的身后,站著一具宛若噩梦具象化的高大躯壳。
灰白色的皮肤,光头。
赤红色的眼睛正盯著这边。
「你们...」
老兵干裂的嘴唇翕动。
一个是拥有神只面容、掌握著起死回生奇迹的年轻隐士。一个是浑身散发著尸山血海恶臭、形如冥河恶鬼的冷血屠夫。
洛克没理会老兵的震惊。
他扯过一块干净的麻布,勒住敷满草药的伤口,打上死结。
「死不了。能活。」
洛克站起身,去水缸边清洗双手。
时间在风雪的封锁中缓慢推移。
大雪彻底切断了高原与外界的通路。
——
老兵在岩洞中熬过了高热的感染期,迎来了漫长的养伤岁月。
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农庄里,除了风雪的呼啸,剩下最多的,便是老兵沙哑的讲述。
这一次,听众只有奎托斯。
夜幕降临。
火盆里的木柴劈啪作响。
奎托斯蹲在灶台旁,手里握著一块磨刀石,打磨著自己的伐木斧。赤红色的眼睛在跳跃的火光中,一眨不眨地盯著裹在兽皮里的老兵。
老兵斜靠在石壁上,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划。
他不再谈论伤痛,他讲起了山脉之外的那个世界。
由泥土、青铜、汗水与鲜血浇筑的真实世界。
「七岁。」
老兵哈哈大笑,「只要你活到七岁。不管你母亲哭得多大声,长官都会把你从家里拽出来。扔进荒野,扔进狼群里。这就是「阿戈格」。」
「他们只教一件事:猎杀,或者被猎杀。」
奎托斯打磨斧刃的动作微微放缓。
这触及了他认知中从未被填补的空白。
希波吕忒也曾在这个火盆旁讲述过故事。
但女王的故事,永远悬在天上。
她指著星空,描绘驾驭战车的阿波罗、手握雷霆的宙斯、狩猎的阿尔忒弥斯。宏大、
遥远、甚至透著一股不切实际的虚幻感。
星星太远。雷霆太高。
对于每天在泥地里拔草、在风雪里砍树的奎托斯而言,神话史诗比不上一块烤熟的鹿肉或者铁匠铺几把镰刀来得实在。
但老兵的讲述截然不同。
「当你和你的兄弟们站在一起。左手举著圆盾,右手端著长矛。」老兵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火光,枯瘦的手臂向前一送,做出突刺的动作,「方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