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一玄《段王爷的江湖》诗词艺术探微
文/杜哲
一玄在《段王爷》里写了近万字的诗词。这个数量放在整个武侠小说史上都是罕见的。但数量不是最重要的——最重要的是,这些诗词不是小说的“装饰品”,而是小说的“筋骨”。把诗词抽掉,《段王爷》会塌掉一半。不是情节会塌——情节还能往前走——是人物的灵魂会塌。段郎之所以是段郎,不只因为他姓段、是大理镇南王、会一阳指,更因为他是一个会在深夜对着月亮写“点点相思段段愁”的人,一个会在公堂上审完案子后写“不靠人才难治世”的人,一个会在铁山冶铁炉前想起“信是春风第一山”的人。把诗词拿掉,这些时刻就消失了,段郎这个人也就失去了他最独特的精神气质。
一、诗词作为人物塑造的手段
一玄写段郎,有个极聪明的手法:他让段郎的诗风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而变化。第一卷的段郎,写的是“大理三月好风光,蝴蝶蜜蜂采花忙”。语言明快,节奏轻巧,像大理三月的阳光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没心没肺。他给马兰花题诗,写“美人有醋千杯少,英雄无酒万事休”,落款还要郑重其事地写上“大理段二题赠慕容世家二小姐复兰雅赏”——这时候的段郎,写诗是为了让别人知道自己有才,是为了在江湖上留一个“风流王爷”的名号。
到了第二卷,诗风开始变重。他写“潮起潮落月缺圆,草荣草枯风暖寒”,写“小楼一夜听风吹,半是钟声半是雷”。他开始思考人生的起落、命运的无常。那首《蝶恋花》词——“自古多情多早死,坟前蝶舞双双起”——写得极惨烈。这不是少年人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,而是一个经历了生离死别的人,在某个深夜独自对着月光发出的感叹。
第三卷以后,段郎的诗越来越沉。“边关月是家乡月,枕上人非心上人”——这十四个字里有一个中年男人所有的疲惫和遗憾。“自古知兵非好战,从来难遇是良缘”——这两句里有金庸式的沧桑:一个见过生死、经历过背叛、失去过至亲的人,才能写出这种句子。少年段郎写诗是为了让别人知道自己有才,中年段郎写诗是因为心里有话不吐不快。前者是向外求的,后者是向内求的。
最典型的例子是《伤别离》。“为谁憔悴为何苦?点点相思段段愁”——这句诗放在第一卷末尾,像一个预告: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风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