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今天尼采不在乎!等感觉好了一点,他就睁开眼,拿起那叠手稿,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有些句子写得太急了,字迹潦草得连他自己都要辨认半天,但他想说的,在这叠纸上都说完了。
他把手稿放下,看向窗外。莱比锡的早晨很安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马车的声响。
这时候门被推开了,保罗·兰茨基端著一个托盘走进来,上面放著面包、黄油和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。
看到尼采的样子,保罗·兰茨基就担心地问:「教授,您一晚上没睡?」
尼采转过身,摆摆手:「没事。」
保罗·兰茨基把托盘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摊开的手稿,又看了看尼采的脸色,眉头皱了起来:「您的偏头痛又犯了吧?」
「我说了没事。」
「您每次这么说的时候,其实都是最严重的时候。」保罗·兰茨基把咖啡递给他,6
先喝点咖啡。」
尼采接过杯子,喝了一口,身上终于暖和了一些。
「您昨晚就看《鼠疫》看到半夜,」保罗·兰茨基仍然忧心忡忡,「然后又一整晚没睡在写东西?这样身体会垮掉的。」
尼采没有接这个话,而是问了一句:「你看完了吗?
「什么?」
「《鼠疫》。昨晚不是让你拿去看吗?你说会看完它。」
保罗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:「看完了。但是有很多地方没看懂。」
「说来听听。」
保罗犹豫了一下,搬了把椅子坐下来。
「第一个没看懂的,是里厄医生。他不信上帝,也不信什么理想,甚至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有什么了不起。那他还坚持什么?」
尼采没有回答,只是看著他。
「还有那个记者朗贝尔,」保罗继续说,「一开始拼命想逃出去找他的女人,后来有机会了又不走了。这个转变我理解不了。
一个人为了逃出去花了那么大力气,找了那么多门路,为什么到最后关头反而放弃?
就因为他觉得不好意思」?
」
尼采端起咖啡,又喝了一口。
「还有神父帕纳卢,他明明看见那个孩子死了,明明开始怀疑了,最后还是没放弃。
甚至死的时候,还在床头摆了个十字架。这算是顽固,还是勇敢?」
尼采放下杯子,还是没有说话。
「最后那个格朗,税务局的小公务员,写了一辈子小说的开头,翻来覆去改那几个句子。鼠疫来了他也写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