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自己作为一块「地垫」,被人踩在脚下……
他全程面无表情,没有微笑,没有愧疚,没有得意,甚至没有满足,一直那么自然,那么理所当然,就像呼吸空气一样。
他只是做著他每天都在做的事,就像那些被他当成各类工具的人,也同样面无表情地承受著一切一样。
一切都合理,一切都正常,一切都天经地义!但正是这种合理、正常和天经地义,让人感到一股寒意从骨髓里渗了出来。
那个用「人」当升降机配重的画面,在很多人的脑海里旋转,怎么也停不下来——
那个巨大的胖子,身上绑著绳索,面无表情地从上往下缓缓降下,像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。
那不是一个人,那是一块铁砣,是配重物,是机器的一部分!
可是——他明明是一个人啊!他有可能是谁的丈夫?谁的父亲?谁的儿子?
这个念头,像一根烧红的铁针,扎进了在场每个观众的脑子里。
那些坐在普通楼座上的观众——小职员、小店主、工人、学生、妇女——他们心里的感受又和包厢、池座的观众不一样。
他们不全是那个圆钝的中年人,他们没有那么多「人形工具」可供役使,他们自己往往就是那个被人踩在背上的人。
那个趴在盥洗池下面充当凳子的女人,那个在林荫大道上背著人奔跑的苦力,那个在升降机井道里充当配重的胖子……
这些「人」的感受,他们比那些坐在包厢里的先生太太们更懂。
他们看著动画片,心里除了被刺痛,还感受到了愤怒和屈辱,同时夹杂著「原来有人真的看得到我们」的酸楚。
坐在楼座后排的一个青年学生,在黑暗中悄悄握紧了拳头。
他来自外省,父母都是农民,靠省吃俭用供他来巴黎上学。他在拉丁区租了一间阁楼,冬天冷得要命,夏天热得要死。
去年圣诞节,他第一次去一家富人家做家教,亲眼看到那家的女主人是怎样躺在沙发上吩咐女仆给她端茶的。
当时他觉得这很自然,因为富人家都是这样的,也本该是这样的。
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,那其实也是一种暴力——一种温柔的、若无其事的、被整个社会默许的暴力!
剧场里的沉默还在持续,没人说话,没人鼓掌,没人喊「再来一遍」,和《加勒比海盗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