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哪一年的事了?吕西安·杜福尔已经忘了。后来他习惯了妻子不再用目光送他,也再没有了出门以后回头的习惯。
想著这些,吕西安·杜福尔出了门,走下四层楼梯,推开公寓楼下的大门,初春的冷风迎面扑过来,激得他缩了缩脖子。
街角的报童正在喊:「《费加罗报》!索雷尔新!甲虫!格雷高尔!」
他本来要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马车站,可这次脚步却停下了。他掏出一个铜币,丢给报童,买了一份《费加罗报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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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样的早晨,在圣奥诺雷街的一栋老公寓楼里,六十六岁的皮埃尔·杜瓦尔,正坐在厨房的椅子上,望著天花板发呆。
他是退伍军人,当年在克里米亚做过下士,后来在巴黎邮政局当了一辈子职员,五年前退了休,退休年金不多,刚够过日子。
他有三个孩子,两个女儿已经出嫁,嫁妆掏空了他一生的积蓄,甚至不得不卖掉自己的房子,搬到这里节俭度日。
现在只有小儿子菲利普·杜瓦尔还跟他住在一起。他在保险公司做抄写员,每月180法郎,家里一半的开销由他负担。
皮埃尔·杜瓦尔昨夜读完《变形记》之后就没有睡好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格雷高尔父亲用苹果砸儿子的画面。
他想起自己也朝儿子扔过东西。那是去年秋天,菲利普嫌上司刻薄辞了上一份工作,在家里闲了两个月才找到现在这个差事。
他当时拍著桌子骂菲利普:「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等著干这份活?你不干,有的是人干!你凭什么挑三拣四?」
那句话和萨姆沙先生的口气有什么不同?好像没有。他是「为了儿子好」,就像老萨姆沙先生是为了「保护家人」,才扔了苹果。
他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响声,菲利普起床了。
这个年轻人先是在床上翻了个身,然后踢踢踏踏地找拖鞋,接著走到水盆边上洗脸,水声哗啦哗啦的。
皮埃尔·杜瓦尔悄悄起身,站在门后面,从门缝里往外看——儿子正对著墙上那面小镜子系领结,嘴里嘟嘟囔囔的:
「上星期的报表那个混蛋根本就没看,今天又找我重新做,好像我的时间不值钱一样。一个月180法郎,就能买我一整条命?」
皮埃尔·杜瓦尔听见这句话,胸口堵得慌。
以前每次儿子抱怨工作,他都说:「你年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