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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5章在恐惧中醒来的巴黎

一八八六年二月九日,巴黎没有像往常那样醒来。

太阳像往常一样按时升起,塞纳河上的雾气像往常一样散开,马车行的伙计像往常一样在天亮前就把马刷好,套上辔头。

圣拉扎尔火车站的报亭老板也像往常一样,把一捆一捆的报纸从后屋搬到柜台上。

但在今天,这座城市的灵魂是在恐惧中醒来的。

许多巴黎人在睁开眼睛之后先是不动,像格雷高尔·萨姆沙那样躺在床上,盯著暗沉沉的天花板。

然后他们做了一件平生从未想过会做的事情: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背。

这本来只是一件昨天看完《变形记》以后,大家拿来互相开玩笑的事,今天却都不约而同地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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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在奥斯曼大道旁一栋六层公寓楼里的吕西安·杜福尔就从肩膀摸到腰窝,确认没有甲虫一样坚硬、冰冷的壳,才松了口气。

但他又忽然不放心,于是小心地掀开睡衣,又看了看自己的腹部——白白软软的肚皮还在,肋骨还在,肚脐还在……

他这才把睡衣放下来,起身坐在床沿发呆,但刚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并没有真的让他安心。

他是巴黎国民银行的高级职员,今年三十四岁,有一个美丽的妻子,还是两个可爱的孩子的父亲。

他忽然想到,格雷高尔的遭遇最可怕的地方,其实并不是变成了一只可怜的甲虫——那是命运对他最温柔的部分了。

格雷高尔的可悲之处,是变成甲虫以后,仍然记得五点钟的火车、经理的责备、家里的债务、父母的生活费和妹妹的前途。

他变成虫子的那一刻,脑子里装的第一个念头不是「我怎么了」,是「我迟到了」。

但火车准点发车,不会为他停留;经理狼狈而逃,不会体谅他的悲剧;父母和妹妹终究把「他」当成了「它」。

吕西安·杜福尔感觉头皮发麻。他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妻子起床的声音,然后是她在厨房里准备早餐时忙忙碌碌的声音。

吕西安·杜福尔在外省分行干了十年,去年刚调来巴黎。总部对他明面上是「擢升」,实际上是看中他在外省积累的客户关系。

他在巴黎没有根基,每月的薪水虽然足有300法郎,但付完房租、伙食、孩子的学费,剩下的一点刚好维持一家人的体面。

他每天早晨七点出门,乘公共马车到交易所广场,然后在银行里坐到下午七点,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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