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塘集团里还在坚持自然主义,除了爱弥儿·左拉,只剩下昂利·塞阿尔和保尔·阿莱克西,但他们的天赋和成就相对平庸。
这两个人写工人、写穷人、写外省的乡村生活,手法严谨,细节扎实,但从来没有迸发出《小酒店》或《萌芽》那样的力量。
他们更像是爱弥儿·左拉的影子,而不是能接替他发展自然主义的人。
自然主义这条道路,在真实的历史上,只爱弥儿·左拉一个人的创作生涯就贯穿了它的诞生和结束。
十九世纪前半叶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交织,二十世纪现代主义流派汹涌而来,自然主义如昙花一现,最终被淹没在浪潮里。
莱昂纳尔知道这一切,但不能说。左拉是他的朋友,是他的兄长,在他刚成名的时候,就为他在梅塘的客厅里让出一个座位。
这样一个人的信念,不能由他来亲手拆掉。所以莱昂纳尔只能叹了口气,没有安慰,只是伸手拍了拍左拉的肩膀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酒柜边,倒了两杯白兰地,把一杯递到左拉手里。
「喝吧。」他说。
左拉接过杯子,仰头喝了半杯,然后说:「我讨厌《变形记》。」
莱昂纳尔没有反驳。他知道左拉说「讨厌」的意思。
左拉看著他:「但是我承认它是一部杰作,我没有办法否认这一点,我必须承认了它触及到我从来没有注意过的事物。」
「哦?」
「我一直在写人怎么被环境、阶级、遗传和贫困塑造。我相信只要我把这些原因写清楚了,读者就会明白这一切是必然的。
这是自然主义的逻辑,科学也是这样的,对不对?有因才有果,有前因才有后果。」
莱昂纳尔点了点头。
「可你那个推销员,格雷高尔·萨姆沙,他变成虫子没有原因,他没有遗传的酗酒、没有童年的虐待,没住在贫民窟或者煤矿。
我看了好几遍才明白,原因不在外界,在内心,在他那些梦、那些羞耻、那些说不出口的恐惧和欲望里。」
左拉说到这里,又抬起杯子,把剩下的酒喝干:「《变形记》写了一个人被自己的病态想像抓住之后的世界,这让我很不安。」
莱昂纳尔继承沉默著,并没有想纠正或者「指导」左拉,他知道这位老大哥需要的不是这些。
这时候左拉似乎在酒精的作用下,亢奋了一些,他拿出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