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外无论清流亦或宁党,只要有真才实学,皆可量才而用,但须设制衡之策,重要决策需经合议,关键帐目须公开核查,人事任命需多方会商。」
天子微微颔首道:「若有人借参与之机,暗中阻挠掣肘呢?」
「那便是自寻死路。」
姜暄目光一凛,肃然道:「开海乃国策,阻挠者即为国贼。一经查实,当从严惩处,绝不姑息。父皇可明发上谕,申明开海事关国运,凡参与其间者,有功必赏,有罪必罚。
有此明示在前,心怀鬼胎者自当收敛。」
这番回答既有原则性又不失灵活性,天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烟消云散。
「太子,这些年朕对你要求严苛,有时甚至不近人情,你可曾怨过朕?」
听闻此言,姜暄险些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恳切道:「儿臣从不曾心怀怨望,父皇严加管教是为儿臣好,更是为大燕江山社稷。儿臣以往愚钝,让父皇忧心,是儿臣之过。」
「不。」
天子却摇摇头,轻声道:「是朕总拿朕年轻时的标准来衡量你,却忘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,有自己的坎要过。」
姜暄眼中浮现泪光,仍旧强撑著微微躬身站立。
天子凝望著他的身姿,叹道:「你可知,朕为何今日要问你这些?」
「儿臣愚钝,请父皇明示。」
「因为朕要让你知道,为君不易。坐在这个位置上,你会听到无数赞美,也会承受无数诋毁。会有忠臣直谏,也会有小人谄媚。会有真心为你著想的人,也会有处心积虑算计你的人。你要分辨,要权衡,要决断,而这些没有人能替你去做。」
天子微微一顿,稍稍加重语气道:「这次关于你的流言不过是小菜一碟,将来你若登基为帝,需要面对更多更恶毒的流言,更复杂更凶险的局。你要记住今日的感受,记住如何冷静分析,如何等待时机,如何借力打力,如何化险为夷。」
姜暄伏首道:「儿臣谨记。」
「好。」
天子点点头,神色略显疲惫道:「时辰不早了,你跪安吧。」
「是,儿臣告退。」
姜暄行了大礼,倒退三步,转身朝殿外走去。
走到门边时,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天子独自坐在偌大的御案后,身影显得有些孤寂。
这个执掌天下二十余载的帝王,此刻卸下平时的威严,显露出一个普通父亲的疲态与苍老。
一晃之间,父亲也年近花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