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是班主任,不用挨家挨户核对名单,不用操心谁的学费没交齐,不用安抚哭鼻子的新生。这份清闲,在旁人眼里或许是福气,可在这闷热的天里,却有点难熬。覃校长安排全校大扫除,说是要给孩子们一个干净的开学环境。我拎着扫帚,从教室扫到走廊,又从走廊扫到操场边的花台。扫帚划过地面,扬起的灰尘扑了满脸,混着额头滚落的汗水,在下巴尖凝成一颗颗泥珠子,痒痒的,黏黏的。擦汗的毛巾拧了又拧,拧出来的水,带着一股子灰味。
好不容易歇下来,我蹲在花台边,扯了片薄荷叶子,揉碎了抹在太阳穴上。风一吹,凉丝丝的,总算缓过点劲来。几个女老师也凑了过来,都是在学校待了好些年的老熟人,黄老师、马老师、周老师、罗老师等,还有分配来等待转正的的朱玲。她们手里端着搪瓷缸子,缸子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了。张老师嗑着瓜子,笑着问我:“小林啊,你当年在广州打工,是不是天天都能吃大米饭?听说那边的姑娘,都穿高跟鞋,裙子短得很?”
这话一出,其他几个老师都围了过来,眼睛里满是好奇。她们这辈子,最远也就去过地区城市,坐过几回汽车,就算是见了大世面,连飞机、大轮船都没有亲眼看见过。我坐在水泥台上,随手捡起一根狗尾巴草,在手里绕着圈,慢慢说起那些打工的日子。说广州的高楼,高得能戳到云里去;说工厂的流水线,机器声从早响到晚;说夜市的炒河粉,香得能勾走魂;说珠江边的风,吹在身上,和马伏山的风,是两种味道。
她们听得入了神,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。朱玲站在最边上,穿着一条翠绿色的连衣裙,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。她没怎么说话,只是低着头,偶尔抬眼看看我,眼神亮亮的,像山坪塘里的水,映着天上的云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