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铃此起彼伏,几十个记者和编辑挤在成排的写字台之间,打字机的声音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原本都已经准备好的排版因为突发事件,编辑和记者都被召回加班。
空气里弥漫着烟味、油墨味和烧糊的咖啡味。
地板散落着废版样,上面踩满鞋印。墙上挂着一块黑板,值班编辑用粉笔写着明天的版面安排。头版那块已经擦了三遍。
霍华德站在新闻室最里面那张斜腿桌旁,衬衫袖子卷到手肘,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。
他左手夹着燃到一半的骆驼香烟,右手拿一支红色铅笔在稿纸上飞快地划着。面前摊着维维安交上来的手写稿——她在华尔道夫警戒线外站了四个小时,借着路灯的光写满了十七页笔记。他翻着稿纸,红铅笔在关键段落画着圈。
“这篇稿子的角度不对。”霍华德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弹了弹灰,“你写的是‘枪手如何发动袭击’,这个角度太小了。现在全纽约的报纸明天早上都会报道枪击案本身,我们得比他们快一步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写‘是谁想杀威尔逊’。”霍华德用手指敲了敲稿纸,“枪击的过程已经不重要了。读者想知道的是到底谁敢在纽约动手刺杀国务院高官,这是挑衅政府。但我们不需要具体写出是什么人动的手,可以用来指向一个问题:这不是普通的刺杀,这是一场有组织、有预谋的国家级行动。不能直接说‘苏联人干的’不然惹上麻烦就不好了,而且我们也没证据,但我们可以摆事实讲道理,让读者自己得出结论。”
如果李长安在这,就会说你是懂流量的。
维维安把稿纸从打字机里抽出来,重新卷了一张白纸。她的眼睛在台灯下亮了一下——霍华德说得对,这个角度才是真正有分量的报道。
“标题怎么定?”她问。
“初版用《谁想杀威尔逊?》。副标题写‘华尔道夫枪击案,谁才是幕后黑手’。不要提具体国家,不要用‘GCD’这种词。把问题留给读者。”
维维安的手指搭上键盘,开始重新组织文字。她写得很快,但每一个句子都在脑子里转过至少三遍。
她只用了两段话来写枪击本身——精确、简洁、不带任何形容词。真正占用篇幅的,是枪击之后那些看不见的东西:武器是从哪里来的,杀手是什么身份,为什么刺杀威尔逊。她写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