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从小在村里,一篇一篇文章、一场一场辩论,硬生生打出来的。
这些年,他在文道辩论上,嘴上不饶人,理上不让步,实打实地辩倒过不知多少前辈宿老。
输的赢的,心里都有数。
村人自然也看得分明。
更何况。
他还姓姜。
姜家正经八百的嫡系重孙,姜老神仙放在心尖上养著的那一个。
单是这个姓氏,便足够叫人多看两眼。
如此人物,如此根脚。
渊学堂这一开,村中人不眼热才怪。
不过几日光景,旧学堂门前便渐渐热闹起来。
清早有人挑著腊肉来,傍晚有人抱著布匹候著。
背篓里是鸡蛋红枣,怀中揣著那一份最郑重的「束修」。
一个个把自家的愣头青、泥腿娃儿往门前一推,推得小心,又推得恭敬。
像是把半截前程,也一并送了进去。
算盘打得其实不复杂。
一来,姜渊终究是姜家血脉。
孩子拜他为师,便算是与姜家结了一炷香火,添了一层情分。
日后在村里行走,路总归好走些。
二来。
就算不谈这些人情世故。
单论学问,这小子肚子里,是真有东西。
三岁识千字,五岁背诗经。
十岁敢与前辈论礼,十三便能独自撑场辩道。
如今这一身学识,别说村里,便是州学里的老儒生,也未必压得住他。
自家娃儿,哪怕只学得他一二分皮毛,往后吃饭、立身,也算有了底气。
于是,那本已荒凉多年的旧学堂,一朝翻修,再换新匾,竟在不声不响中,又活了过来。
晨鼓一响,童子鱼贯而入。
堂上开讲,书声琅琅。
规矩森然,板有板样。
如此这般,晃眼便是月余。
光阴悄然翻页,两界村里,竟多出一桩颇为稀奇的新景致。
往年这时节,娃儿们正是放肆疯跑的年纪。
山头追兔,水沟捉鳖,甚至连村口撒泡尿,都能比上三轮。
衣裳卷到膝头,脚板黑过锅底,见人就是一股子「生人勿近」的野劲儿。
可如今却不一样了。
村子里冷不丁多出一群「小学究」。
青衫短褂,走路带板儿,行如执圭,坐如雕像。
个个脸上没了泥巴,眉间多了正气,动不动就抬手作揖,开口还要先清清嗓子。
闲下来,也不去摸鱼捉蜻蜓,反倒摇头晃脑,嘴里絮叨个没完。
张口「子曰」,闭口「诗云」。
那神情,那姿态,俨然是从渊学堂里刻出来的木人桩,一个模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