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义这一眼望去,眸中光亮便不由自主地一凝。
只见那林影深处,这孙儿徐徐而行。
一身灰布长衫,洗得发白,衣角随风而动,像是岁月打磨过的,浑然天成。
腰间挂著一支短笛,不知是竹是玉,泛著淡淡光泽。
发髻松挽,几缕青丝垂在额前,风一拂,轻轻扬起。
那神情气度,更是与旧年截然两人。
已无当年那股「头铁」的狠劲,也没了军中惯有的煞气。
整个人立在桃树与灵林之间,神魂通澈,气息平缓,如秋水照月,清得能映人心神。
倒真像是从哪幅破卷山水中,踱步而出的闲雅高士,手执一笛,心藏万象,脚底风烟俱静。
姜锐走至近前,面上浮著一抹温润笑意,像风拂春水,和气却不软,沉静中带著分寸拿捏的骨气。
面对青石之上端坐的老者,他不疾不徐地,长揖到底。
「阿爷。」
一旁的姜渊,还攥著手里的书卷,眉心紧锁。
像是魂儿还挂在方才那场「顺道」与「逆施」的辩论上。
姜义见状,忍不住伸手,笑著在那光溜溜的脑门上,弹了一指。
「愣著作甚?」
「还不快叫人?这是你二伯。」
「啊————二伯!」
姜渊这才猛地回过神来,赶紧起身,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。
只是那双眼睛,仍旧不安分,时不时往姜锐身上瞟,眼神里透著掩不住的打量与好奇。
姜义嘴上在吩咐著,眼角余光却没闲著,兀自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许久未归的孙儿。
看得越久,心里的那股惊讶,便越是沉,越是深。
这模样,这气度————
哪还有半点当年那副扯著嗓门跟他爹满山跑、眼珠子一瞪就要拔刀的兵汉模样?
粗声粗气没了,浑身的戾气也淡了,只剩下骨子里头一股沉静的清透,像雨后初晴的山道,静得能听见水声。
尤其是方才那几句话。
不独是识得义理那么简单,更像是,真在世事中,行过、熬过、悟过。
姜义默默看著他,心头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这一别十多年,真像是换了副筋骨、换了层皮。
姜渊眉心紧锁,嘴角微翕,分明是肚子里又憋出了几句经义,正欲再辩上几句,分个高下。
可他才刚一抬眼,便见曾祖随手一摆,迳自打断了他的兴头。
「行了,别琢磨了。」
姜义语气淡淡的,眉眼里却透著几分打趣:「你二伯刚回来,身上的风尘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