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恩靠在椅背上,没往前逼:「你第一次接触那帮人,不是为了钱,对吧。」
马特奥没吭声。
「你房间里值钱东西不多,衣服旧,鞋也不是什么牌子。」林恩说,「但你冒的险不小。你要真只是贪那点快钱,不会干得这么不划算。」
「你现在是在剖我?」马特奥眼神一冷。
「不是。」林恩说,「只是猜。」
「你猜得让人很烦。」
「目前为止,我猜错了吗?」
马特奥盯著他,盯了很久。房间里太静,静到水杯里那点水反出的灯影都像在晃。终于,他肩膀慢慢塌了一点,低声骂了句脏话,像是在骂自己,也像是在骂这间房里所有没法躲的东西。
「我一开始,真的没打算进那么深。」他说。
林恩没说话。
「那时候我才十六。」马特奥盯著自己的手腕,「卡梅拉在医院实习,回来经常半夜才到家。我们住的那片街区你大概也知道,不算最烂,但也够烂。楼下那家酒吧外面常有人喝多了闹,后巷里偶尔还能捡到针头。她走夜路时嘴上说没事,可每次一到门口,开门前都要先回头看一眼。就那一下。」
他抬起头,看向林恩,眼底那股一直撑著的刺终于露出一点裂纹。
「我看见过很多次。她以为我不知道。」
林恩声音很平:「你怕她出事。」
「谁不怕?」马特奥笑了一下,笑得很硬,「她那种人,穿著护士服都像在告诉全世界『我很好骗』。她看见流浪汉会停下来给人买咖啡,看见楼下老太太提不动菜会接过去,看见有人在公车站吐了会借纸巾。她不是笨,她就是……她就是老觉得别人还有得救。」
他说到最后几个字,语气里像带了一点近乎恼火的无力。林恩听著,没打断。
马特奥继续道:「我那时候个子还没现在高,打架也不算厉害。学校里倒有几个混得挺响的家伙,平时吊儿郎当,但人一站出来,普通人就会让路。你知道那种感觉吗?他们什么都不用做,别人就先怕了。」
「你想变成那种人。」林恩说。
马特奥没否认,只是低低「嗯」了一声。
「最开始就是跟著几个街头的小团伙混,帮忙传话、看车、放风,换点钱,也换点『认识我的人都知道别碰我姐』那种虚张声势。」他扯了扯嘴角,「挺可笑吧。」
「十六岁的时候,不算。」
「你少来。」马特奥盯著他,「你十六岁的时候估计已经比现在还烦人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