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舱内的油灯似是感知到了天变,火苗疯狂窜动震颤,数息之后,“噗”的一声彻底熄灭。
浓稠黑暗瞬间吞没整间船舱,周遭一切轮廓尽数模糊消融。
唯有窗外电光不时划破沉沉天幕,惨白光芒一闪而逝,短暂照亮两人的面容,转瞬又坠入更深沉的黑暗。窗外风雨愈发狂暴呼啸,万马奔腾般席卷天地,从四面八方朝着这一叶孤悬的白玉小舟合围而来,威压沉沉。
苏瑶云缓缓抬眼,望向舱门之外。
黑暗之中,她一双眼眸亮得惊人,宛若两汪沉寂幽深的寒潭,清冷沉静,方才所有的局促、纷乱与羞赧尽数消散无踪。
司琴心头骤然一紧,低声唤道:“小姐……”
眼前抬眸望天的女子,冷静、疏离、深不可测,与方才那个心绪起伏的人,判若两人。
苏瑶云未曾回头,只淡淡吐出二字:
“来了。”
方才还在天穹肆意翻涌的漫天黑云,此刻骤然定格。
这突如其来的凝滞,诡异得离谱,仿佛冥冥之中有人按下了天地的机关,将万里翻腾的云涛硬生生锁在了半空。
前一秒还在互相翻卷、挤压、撕扯的云层,就此彻底静止,纹丝不动。天地间的风也骤然消弭,连一丝气流的波动都不复存在。
山野之间,方才被狂风扯得狂乱摇摆的草木齐齐安静下来,枝叶悬停不动,空中的雨珠笔直坠落,整片天地坠入一种极致诡异的死寂之中。
死寂未落,整方天地轰然一震!
这并非惊雷炸裂的刺耳巨响,而是一阵厚重沉钝的闷鸣,如同万岳沉降、大地归寂,从遥远的地平线层层叠叠席卷而来。
轰隆隆——
轰鸣声起初远在天边,低沉得像是地心深处传出的一声闷叹。可它蔓延的速度极快,所过之处,千山万壑尽数震颤。
无边林海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凌空按压,千万株千年古木齐齐弯腰俯首,随即又猛地弹起。丘陵之上碎石簌簌滚落,几处土质松软的山坡轰然塌陷,黄泥裹挟着雨水滚滚坠入谷底。
浩荡震波横跨千里山川,扫过林海,碾过丘陵,无一处得以幸免。
校场的积水被震得腾空跃起,万千雨珠脱离地面,下一瞬又齐齐坠落,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。
场中战马受此惊扰,铁蹄不安地刨踏着地面,军中士卒身上的刀鞘、甲叶彼此碰撞震颤,密密麻麻的脆响交织在一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