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散得太快。
快得仿佛她从未踏足这片山巅,快得仿佛这场短暂相逢,从头到尾都只是许舟一人的幻觉。可她裙摆翻飞的弧度、眼底一闪而过的震动,依旧清晰烙印在他脑海之中,分毫未散。
天地间骤然腾起一股无形斥力,层层叠叠向外席卷开来。
崖边呼啸的风雨、翻涌的云雾、脚下的青石与枯草、漫天倾落的冷雨,尽数如碎裂的镜面一般,层层消融、剥落。
方才困住他、容纳二人相逢的整片山巅幻境,轰然崩解褪去。眼前所有光景飞速褪去,最终尽数沉入浓稠深邃的黑暗。
恰似一场悠长浮梦,彻底走到尽头。
黑暗席卷而来的刹那,许舟立身未动。他闭紧双眼,任由耳畔风声、雨声、云雾翻涌之声尽数消散。山巅、青石、白衣身影,所有幻象尽数远去,天地间只剩他一人,胸腔中积压的气息,缓缓松落。
……
密林深处,许舟闭目伫立,身形不动。
冷雨连绵砸落,覆满他的肩头、发梢,顺着衣袂纹路不断流淌。他呼吸轻浅,胸膛几无起伏,若是不细看,俨然如一尊静立林间的石像,毫无生机。
四五名黑衣人悄然潜至他身后,动作利落无声,缓缓抽出腰间长刀,聚力劈落。
刀锋破开雨幕的声响极轻,几乎与簌簌雨声融为一体。这伙人用的是猎户搏杀的路子,不求招式花哨,只求一击毙命、不留生机。
刀风未至,凛冽杀意已然先行笼罩周身。寻常武夫至此,怕是要等刀锋贴颈,方能察觉杀机。
千钧一发之际,许舟骤然睁眼,反手一刀断然斩出。
亮得刺眼的血白刀光横掠雨夜,转瞬之间,便将黑衣人的长刀、头颅、胸腹一并斩断。
臭肺刀劈斩而出的弧光,划破沉沉夜色,锋芒凛冽。刀风扫过之处,漫天雨丝被硬生生横向劈开,许久才缓缓合拢。
山间狂风骤然骤停,一片枯叶悠悠飘落,轻轻触落在长刀刃面。寂静中,叶片被刀刃齐齐剖成两半,轻飘飘坠向泥泞地面。
许舟手腕微振,利落甩去刀身沾染的血迹。
整柄长刀光洁如镜,竟未留存半分血渍。清亮刀面映出他半张被雨水浸透的面容,肤色冷白,神色平静无波,不见半分杀伐戾气。
他吐出口中浊气。
沉寂片刻的风雨再度翻涌,呼啸风声、滂沱雨声重新灌满整片山林。
没有幻境中清浅温柔的语声,没有山间翻涌的云雾,只剩冰冷雨夜与沉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