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周姥姥翻出从家带来的旧相册,指着一张黑白照片:“这是你爸年轻时候在天津港拍的,那时候他还瘦着呢。”顾母凑过去看:“跟现在一个样,就爱琢磨水边上的事。”周姥爷在旁边搭话:“那时候就想看看大海,这不一转眼,在北海住上了。”
窗外的浪声沙沙的,像在应和。顾母给相册套上塑料袋——海边潮,怕纸页发霉。她看着岳父母脸上的笑,心里踏实得很。这趟北海没白来,老人们的咳嗽轻了,饭量增了,连说话都带着海风吹出来的轻快。
“妈,”顾母忽然说,“开春回去,咱把南屋的炕再盘热乎点,墙角再砌个煤炉,冬天就不用遭罪了。”周姥姥点头,手指在相册上摩挲:“不遭罪,有你们在,在哪儿都暖和。”
月光透过纱窗落在贝壳帘子上,泛着细碎的光。这个冬天,北海的暖阳晒透了老人们的骨头,也晒暖了一家人的心——就像那锅鲈鱼汤,慢慢熬着,咕嘟出最寻常也最踏实的滋味。
腊月的北海,阳光把沙滩晒得暖烘烘的,连风里都带着点甜意。顾母刚把晒好的萝卜干收进竹篮,周姥姥就挎着小布包从外面回来,包里鼓鼓囊囊的:“你看我买了啥?”她掏出个圆滚滚的椰子,“摊主说这叫‘金椰’,汁比青椰甜。”
顾父拿过椰子,找了把小刀在顶端凿了个洞,插上吸管递给周姥姥:“慢点喝,别呛着。”周姥爷蹲在阳台摆弄他的“宝贝”——一堆用贝壳拼的小玩意儿,有像小狗的,有像小船的,他举着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:“给海婴寄回去,让他摆在书桌上。”
食堂中午做了椰子炖鸡,香气飘满了整个疗养院。王院长进来串门,手里拎着袋刚烤的鱿鱼干:“顾大爷顾大妈,尝尝这个,渔民自己晒的,下酒正好。”周姥姥给王院长盛了碗鸡汤:“你也喝点,这椰子是本地的,鲜得很。”王院长咂咂嘴:“还是大妈您会做,比饭馆的强。”
下午去老街赶集,周姥姥被卖藤编的摊子吸引,拿起个小筐翻来覆去地看:“这比竹筐轻,给春晓装书正好。”顾母笑着付钱:“再买个大的,回去给咱院的月季当花盆。”周姥爷却在糖画摊前停住脚,看着师傅用糖稀画了条龙:“给玛丽莲买个,她准喜欢。”
走到街角的凉茶铺,顾父要了四杯癍痧凉茶,苦得周姥姥直皱眉。顾母赶紧递过块糖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