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英似懂非懂地点头,顾从清又举例子:“就像你不能跟陌生人说家里的门牌号一样,给远方的朋友写信,也不能说这些。咱们国家有规定,哪些能说,哪些不能说,得守规矩。”他想起自己当驻美大使时接触的保密条例,那些看似细微的信息,一旦被拼凑起来,很可能造成意想不到的影响。孩子的童言无忌最是单纯,却也可能在不经意间泄露信息——比如“我爸爸每天坐黑色的车去上班”“我们家附近有高高的办公楼”,这些细碎的描述,有心人未必不能从中推测出些什么。
“那我能说我新交了朋友,叫张强吗?”海英仰着脸问。
“可以,说朋友的名字、你们一起玩弹珠,都没问题。”顾从清笑着点头,“还有你读的书、喜欢的玩具,这些生活里的小事,都能跟他们分享。”
之后每次海英写完信,顾从清都会抽时间看一眼,不是干涉孩子的友谊,而是默默把关。看到信里写“今天妈妈做了红烧肉,特别香”“数学考了95分,老师夸我了”,他就放了心;若是有半句涉及到住址、环境的描述,便会轻声提醒:“海英,这句话咱们改改,换成说你今天在操场跑步了,好不好?”
海英渐渐也养成了习惯,写信时只捡着日常琐事说:“我学会了编中国结,虽然编得不好看”“今天看了《张思德》电影,特别感动”“新书包是蓝色的,上面有奥特曼”。至于住在哪条街、院子里有几棵树、爸爸去办公楼时要经过哪些地方,这些他连想都不会想,仿佛与生俱来就知道,这些是不能写在信里的。
顾从清看着儿子趴在桌上,一笔一划给远方的朋友写信,心里既有对孩子纯真友谊的欣慰,也有作为父亲和曾经的外交人员的审慎。
他知道,守护好这些细节,既是遵守规矩,也是在默默守护着这个家,守护着那些需要被珍视的安全感。
就像培育一株幼苗,既要让它自由生长,也要为它修枝剪叶,才能让它在阳光下长得更茁壮。
海英的童年确实绕着地球转了大半圈,在英国待过几年,记事起又跟着父母去了美国,课本上的汉字、节日里的饺子,反倒像是“远方的故事”。但顾从清从未放松过对他的引导,哪怕在华盛顿的公寓里,也总在睡前给他讲岳飞精忠报国的故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