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漓原以为会看见一座燃烧的房舍。可当他一手挡着扑面的热浪、跨进院门时,脚步却像被钉住一样,猛然停住。
院子中央,烧着一座火。
那原本应当是一处铺着青砖、栽着花木的内院——廊柱、隔扇、雕花的门板、成套的家具,此刻全被拆下来,连同劈开的房梁、整箱的木炭,在天井正中堆成一座高过人头的柴台。酥油一桶桶浇了上去,香料一把把撒了进去,火焰已经蹿起一人多高,被穿堂的风一卷,呼地向上翻腾,舌尖几乎舔到二层的檐角,把四面墙壁、廊柱和每一张惊惶的脸都映成同一种通红。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推出来,站在门口都觉得脸皮发烫,眉睫像要被燎卷。
火台前的地面上,洒满了被踩烂的花瓣。碎裂的铜盘、倾倒的油罐横七竖八,染了朱砂的米粒红艳艳地铺了一地,像谁泼翻了一捧血。几串被人仓促扯断的花环落在台阶旁,已经被飞溅的火星燎得卷曲发黑,蜷成一团团焦炭。空气里那股甜腻被火一烤,愈发浓烈得令人作呕——是酥油、檀香、鲜花,和血肉一起焚烧时,才会有的味道。
而在火焰最深处,李漓看见了那些已经无法称之为“人”的形状。
有的身影深陷在柴台中央,整个被烈焰吞没,只剩一个蜷曲的、不断收缩的轮廓;有的还卡在台边,身上大红的裙裾仍在火里一寸寸卷起、变黑、化为飞灰;一只戴满手镯的手臂从燃烧的木料间无力地垂下来,金镯被烧得发亮,随即一截坍塌的柴薪压下去,连那点亮光也盖住了。火舌掠过她们的发、她们的衣、她们脸上还未哭花的妆,毫不留情。
李漓一时没能反应过来。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死法,可眼前这一种——盛装、花环、香料、自己人亲手点起的火——是他从未真正预备好去看的。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。
毗阇梨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迎面击中,踉跄着后退了半步,撞在门框上才稳住。她的脸在火光里白得发青,嘴唇翕动着,吐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词:“……焦哈尔。”
毗阇梨是查兰。查兰的歌谣里并不缺少女子赴火、男子死战的故事。毗阇梨自幼听惯了这些诗句,也曾在宴席与葬礼上替人传唱。只是直到此刻,她才第一次闻到诗句里从未写过的气味。
毗阇梨扶住门框,脸色白得发青。过了片刻,她才哑声说道:“这宅子后来应当拨给守城领主了。城门一破,他们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