鸠苏摩沉默片刻。
她确实不是哪座神庙里有名分的人。她甚至连自己的身份都刚刚才从泥里捡回来。可正因如此,她更清楚这些话若没人说,莲迦一家便会被账册吃得连骨头都不剩。
她抬起头,苍白的脸在日光下越发清冷。
“我不是替神庙说话。”她道,“我是替账说话。”
这句话一出,那个卡亚斯塔账房先生竟微微一怔。他是写账的人,最知道账可以怎样骗人,也最知道账若真被拆开、一笔笔摊在人前,便有它自己的冷硬道理。
李漓这时轻轻笑了一声。他从钱袋里取出一把碎银,交给摩诃梨:“按她说的算,给足本金和合理利息。多一枚都不给。”
摩诃梨接过钱,眉梢一挑:“若他们不收呢?”
李漓看向肥硕地主:“不收也好。”
摩诃梨翻译过去。
肥硕地主眯起眼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不收,就当众说清楚。”李漓道,“你要的不是债,是人。今日这么多人都听见了,因杜摩蒂的人听见了,查兰也听见了。那就别怪以后别人见了你,都知道你不是放粮的地主,是吞户的豺狼。”
摩诃梨把话翻过去,语气还故意添了三分讥诮。
肥硕地主脸上的肉猛地一抽。他当然不怕穷人骂,可他怕名声坏到连村社都觉得他做得太过。放债要狠,却不能狠得让人人都不敢靠近。若日后村社都传他借粮即是吞户,再想用借贷拴住佃农、收拢劳力,便要多出许多麻烦。况且今日的见证人不是寻常闲人——因杜摩蒂在此,乡勇在此,婆罗门女子在此,查兰女子也在此。那个披甲骑马的突卢沙迦武士就沉默地压在一旁,让他连翻脸抢人的念头都少了三分。
瘦老头低声劝了他几句。
肥硕地主脸色阴晴不定,最后狠狠啐了一口,道:“好!今日看在婆罗门夫人、查兰女郎和因杜摩蒂夫人的面子上,我收钱。但账不能按她随口一说的二十八枚算。利息要有,契也要有脸面。”
鸠苏摩道:“四十二枚吉塔尔。”
“太少!”瘦老头立刻道。
“五十。”肥硕地主咬牙,“少一枚不行。”
鸠苏摩看向莲迦。莲迦仍旧怔着,像还没从那场疾风骤雨般的争执里回过神来。
鸠苏摩轻声道:“五十枚,能清契吗?”
瘦老头看了地主一眼。肥硕地主满脸不甘,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能。”
“当众说清楚。”因杜摩蒂冷声道。
毗阇梨也在马上说:“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