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等苏麦雅领着众人来到方才吃饭的矮棚附近时,那片空地上的气氛已经绷到了最紧。
矮棚前的泥地被人踩得乱七八糟,碎草、糖渣、粥水、牲口蹄印混在一处,斜阳照下来,泥水边缘泛着油腻的光。原本吃饭的人早已散开,棚下几张矮桌被挪到一旁,只剩几只空陶碗歪倒在地。李漓、因杜摩蒂、蓓赫纳兹、里兹卡、摩诃梨几人站在棚外空地上,神色各异,却都没有离开。
莲迦和善达多站在他们侧后方。莲迦脸色白得厉害,双手紧紧攥着旧布包,指节都泛出青色。善达多缩在她身旁,小脸脏兮兮的,眼睛却睁得很大,一会儿看看李漓,一会儿看看对面那个肥硕男人,像是已经知道自己一家人的命运正被几句话拽来拽去,却又完全听不懂大人们究竟在争什么。
对面站着两个人。一个是肥硕的中年男人,皮肤晒得黝黑发亮,肚腹从腰布上方鼓出来,脖颈粗短,耳上挂着小金环,手腕套着铜镯,十根手指又短又粗,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黑泥。他看着不像城里商人,更像田地里长出来的土财主,浑身都带着一股谷仓、牛棚、油脂和高利息混出来的气味。另一个则是个瘦而精的老头,背脊微驼,颧骨凸出,鼻梁尖削,眼珠像两颗晒干的黑豆。他手里抱着一卷账册,腰间挂着墨囊和细竹笔,额头上留着旧汗干出的白盐痕——这是卡亚斯塔书吏的惯常模样,手上从不染血,笔下却能把人命折成一行字、一个数、一笔利息。
因杜摩蒂叫来的乡勇已经围住了他们。十几个贾特汉子持矛拄棍,围成半圈,脚下踩着泥地,肩膀紧绷,眼神凶狠。可他们虽然围住了人,却没人敢先动手。
今日是节日,庙会人多,神庙的杂役、附近村社的长老、商贩、香客、看热闹的闲人,一层一层围在外面。人群像一堵会呼吸的墙,挤着、探着、窃窃私语着,连空气都被挤得发热。
摩诃梨已气得脸色发青。她一手按在刀柄上,指尖几次用力,又几次松开。她本不是忍气吞声的人,可眼下众目睽睽,真要拔刀砍了债主,事情便不是替莲迦出头,而是外来人当众杀本地地主。哪怕她再恼,也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