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尔图克立刻起身,满脸泥水之下,那股子困兽的戾气竟像烟散了一样,整个人倏然轻松下来。
因杜摩蒂听不懂他们方才说了什么,皱眉看了看这一主一仆,问道:“怎么?你把这匹饿狼驯服了?”
李漓神色已恢复如常,淡淡道:“这个我要了,接着挑吧,还剩一个没看。”
蓓赫纳兹见状,一改之前的漠然,走上前将阿尔图克扶稳了。
巴诺往后缩了缩,压低声音道:“这个……是几个月前刚入伙的三首领,听他自己说,手上的人命数都数不清,平时杀人也从不眨眼的……”
周围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往阿尔图克身上瞥了一眼,随即又把目光移开。
“赶紧,看下一个。”李漓不接话,冷冷地说道。
最后那个被俘的马贼最沉默,身材高大,却瘦得厉害,颧骨凸起。他被拖起来时没有辩解,也没有求饶,只是看了巴诺一眼,又低下头。
巴诺咬了咬唇:“他叫达曼。他不是首领,也不是好人,但我没见他杀过人。他以前替马贼修鞍、补绳、看牲口。有人叫他去杀人,他不肯,被打过。”
达曼低声道:“我不是不肯杀人,是我不敢。”
李漓听了,反而笑了笑:“不敢也行。人有时候靠胆小活命,也靠胆小少造孽。”
因杜摩蒂偏头看他:“这个你也要?”
“要。”李漓道,“会修鞍、补绳、看牲口,比只会挥刀有用。”
如此一圈挑下来,八个人里只留下四个:伽努、摩利、达曼,另有阿尔图克。
因杜摩蒂抱着手臂,看向李漓:“另外四个,真的不要了?”
“就这样吧。”李漓回应。
四个马贼的交易价钱很快谈定。银币一枚枚落入木匣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伽努、摩利、达曼与阿尔图克四人几乎同时抖了一下。那声音不重,却像落在他们心口。从这一刻起,他们便换了主人。
绳索被解开,又重新绑上。只是这一次,不再是八个人串成一串,而是四人各自缚住双手,由里兹卡牵着绳头看管。伽努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;摩利始终低着头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泥里;达曼沉默不语,却不停偷看李漓、鸠苏摩、毗阇梨和巴诺,仿佛还在判断自己究竟是从一个坑掉进了另一个坑,还是侥幸爬上了一块暂且没沉下去的木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