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少女连忙点头,声音又急又带着几分委屈:“从前伽色尼大军南下时,本地的都摩罗国请了北边的迦湿弥罗军来助战。我……我便是那些迦湿弥罗军人留下的后代。”她咽了口唾沫,低声继续道,“生父是从北边来的军官。母亲……母亲只是被他强行占有的一个女人。”
火堆旁,众人安静下来,只剩木柴噼啪炸裂的声音。
“我母亲……其实是父亲当年合围敌营时俘来的女人。那时她来不及逃走,便被带进了军中。”少女低着头,声音很轻,“我母亲一家虽是天竺人,但很早便皈依了天方教,一直跟着伽色尼人做民夫、杂役,所以都会说波斯语。我的波斯语……是小时候母亲教我的。”
火光微微摇曳,少女的神情也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“后来,父亲在与伽色尼人的战事中死了。听人说,他执行断后时,被乱箭射死。再后来——也就是十一年前,伽色尼军撤走没多久,迦湿弥罗军也北返了。舅舅一家早已跟着撤退的伽色尼军离开;而迦湿弥罗军中,更没有人记得带上我和母亲。母亲后来病死了,我便被村外一户人家收养。”说到这里,那少女声音开始发哽,“养父母一家,都是般遮摩。”
少女垂下头,肩膀微微发抖,“像我们这种人,在这里不能经商,不能耕种,也不能做工匠。就连剥皮、制革这等旁人眼里最下贱的营生,也不一定轮得到我们。我们只能替人抬死尸,清理人畜粪便,扫沟渠,搬秽物。村里人嫌我们脏,可又离不开我们。平日里,我们只能住在村外林子边,就连做饭的烟,都不敢朝村里飘。”
夜风拂过,火堆塌陷了一角,几点火星飘上半空。少女吸了吸鼻子,声音愈发沙哑。“最近伽色尼军又来了,到处杀人、掳人、抢粮。本地人都怕被屠村。他们知道我的来历,对他们来说,我这种两头不讨好的人,留在村外始终是个祸患。于是,从前和我一起长大的那些般遮摩,也怕被我连累,急着把我赶出那片林子。养父母不忍赶我,可他们拦不住。”她哽咽了一下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后来我走投无路,碰巧遇上了这支突卢沙迦马贼。我以为……跟着他们,至少还能活下去。”
火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