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地并不大,却有一种压低人声的沉肃。地面是大片裸露的硬土,间或可见浅浅的灰白痕迹,是一次次燃烧之后留下的轮廓,像被人用手指轻描过又抹去,只余隐约的形状。四散摆着几块砖石,是用来架柴的底座,有的上面还搁着半截黑炭,风一吹,细灰就簌簌飘起,在空中转了一转,又落回地面。场地边缘立着几根木桩,挂着褪色的布条,随风轻拂,无声无息。场子再往里走,便是那片坟茔——是天方教徒的葬法,墓碑朝向整齐划一,有的立着石板,有的只插了一截削尖的木头,上面刻着字,风雨磨蚀,大半已模糊难辨。这片地方原本就是城外安置死者的荒地,天竺教徒焚尸,天方教徒埋骨,彼此隔着一片低矮土坡,各守一边。
坟茔之后,荆棘丛另一侧的背风处,立着几顶帐篷。若非苏麦雅提前说过,旁人几乎不会往那里多看一眼——帐篷的颜色与枯草、尘土、灰烬融在一处,灰黄而低沉,天然便带着一种藏匿的意味。然而走近了,却有些出乎意料:帐篷扎得规整,帘口的绳结打得一丝不苟,布面干净,连折痕都是笔直的,没有破损,没有污迹,与这片灰败的火葬场格格不入,像是被人用某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刻意维护着。
“就在那里。”苏麦雅停下脚步,抬手一指。
李漓往前看了一眼,没说话,已经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,四人跟上。
动静来得快。帐帘一掀再掀,十余名男女从帐篷里外钻出来,有人赤足,有人草鞋,手里拿着棍棒,横叉在来人前方,围成一个松散却不容轻易逾越的弧形。他们的眼神不凶,却有一种冷静的警惕,像是见惯了陌生人闯进来,也见惯了如何让陌生人知难而退。
然后李漓看见了帐篷正前方站着的那个人。她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,不躲不避,甚至没有拿任何东西,只是站在那里,便已是一种无声的镇场。她大约二十四五岁,深棕色的肤色在午后斜阳里泛着一层暗金的光泽,浑身上下涂着骨灰,从面颊、颈项一路涂至臂膀,灰白的色调落在深棕的皮肤上,竟有一种奇异的肃穆,仿佛某种古老的仪式将她从日常的世界里单独划了出去。她只穿一条及踝的长裙,腰以上却坦然袒露,骨灰涂在锁骨与胸口,纹路随意而清晰,不像遮掩,倒像印记。耳垂上坠着厚重的铜耳环,鼻翼上穿着一只铜鼻环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