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尔科特要塞城头上,那几道人影久久没有动。要塞内部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没有急促的脚步,没有召集的号角,没有弓弦绷紧的嗡响,没有将领的喝令,没有士兵的应答。什么都没有。守军像是在这一夜集体失了声,将对面那支围困他们许多日夜的大军的撤离,静静地看完,静静地听完,又静静地咽下去,什么都没有做。那种沉默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——不是安然,也不是漠然,更像是某种经历了太多之后才会有的、说不出口的疲倦。
夜风从要塞的垛口穿过,发出一点细微的呜鸣,像是某种说不清楚的叹息,顺着城垛的缝隙流走,消失在荒原上。城头上,一盏灯火被这阵夜风吹灭了,另一盏摇晃了一下,没有熄,只是把那团昏黄的光晕压得更低,更小。人影散了,灯火暗了。拉尔科特要塞重新缩回进黑暗里,厚重,沉默,像一块压在荒原上的巨石,压着什么,也困着什么,将那些无法言说的东西,一并压在底下,不见天日。
四周彻底空了。那支大军留下的,只剩地面上浅浅的压痕,深浅不一,横七竖八,记录着无数双脚曾经在此停留、又离去的痕迹。还有散落在草丛边的几粒粮食,一截不知道从哪里掉落的布条,以及营地里熄灭已久的灰烬,被风吹散,在荒草间飘了几圈,最终落定,再无声息。
要塞的城门,始终没有打开。
赶路两个多时辰,天还没有亮。
虎贲营的队伍里,一辆颇为精致的马车摇摇晃晃地夹在其中。轮子碾过黄土路上的深坑,整个车厢猛地一颠,苏宜不得不伸手抓住车壁,才没叫自己从坐垫上弹出去。
窗缝里透进来一线夜风,带着细沙,扑在脸上,微微有些刺。外头黑得很彻底,看不见路,只听得见马蹄踏地的声响,急促而单调。
沈鲛靠在车厢另一侧,两条腿随着颠簸晃来晃去,眉头微微拧着,“这么急着赶路,是出了什么大事?”
苏宜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侧过身,拉开车窗一条细缝,往外看了一眼。黑暗里,两侧有六名骑兵并行,身形笔挺,目视前方,手按刀柄——是护送,也是押送,两者之间的界限,在这个时候,模糊得很。她放下窗帘,重新靠回去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