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只碗重重一碰。酒水溅出,落在毡布上,慢慢洇开,化成一片深色。
就在这时候,帐帘被人从外头掀开。法丽德走了进来。她一眼便看见仲云昆延正举碗畅饮,眉头微微一蹙,随即抬眼望向李漓,嘴角扯出一丝笑:“艾赛德,你可别带坏你姐夫——他原本几乎不喝酒的。”
仲云昆延哈哈一笑,摆了摆手:“夫人,这话可说得不对。”他把碗往前一送,又饮了一口,“你们沙陀也好,我们回鹘也罢,本就是震旦人。过去戒酒,不过是在塞尔柱人地盘上寄人篱下,不得不守他们天方教那一套。”他抬手一挥:“如今到了天竺,谁还管得了我们?我去他的毛拉、阿訇!”
李漓低声笑了笑。
李锦云见状,立刻起身,上前一步,挽住法丽德的手:“法丽德,马利克沙说的也不算没道理。再说,小舅子招待姐夫,哪有不上酒的?”
法丽德轻轻哼了一声:“祖尔菲亚,你倒好,至少还有个像样的震旦名字——锦云。”她嘴角微微一撇,“我呢?我爹连个像样的震旦名字都没有给我取。”她瞥了一眼仲云昆延,“马利克沙还说,震旦女人不一定要有名字,我叫作'李氏'就行了。呵——”她轻轻一笑,“就凭这一点,我对你们惺惺念念的震旦那一套,可没什么好感。”
帐中一时寂然。法丽德敛去笑意,声音沉了下来:“我们自认是沙陀、是回鹘,可在旁人眼中,从前在黎凡特时许,我们不过是依附塞尔柱的无名小部,而如今在这天竺逞凶的则是古尔大军。依我看,你们都收敛些吧,别整日把‘震旦’挂在嘴边,震旦给不了我们什么,眼下,还得靠着那些天方教徒的兵士为我们厮杀。再过些时日,等我们在这里抢够了,终究还是要回恰赫恰兰的。”
话音稍顿,法丽德继而转向李漓,淡淡开口:“艾赛德,我如今才算明白,你为何能把从前那般要紧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——原来是酒喝得太多了。”
“夫人——”仲云昆延张了张口。
法丽德转向仲云昆延:“马利克沙,你要是敢跟着漓狗子学坏,就别想进我的毡房了!”
李漓摸了摸后颈,挠了挠头,笑了一笑,没有接话,端起案上的碗,却没有喝,只是握在手里,手指收了一收,又松开,把碗放了回去。
李锦云看了李漓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