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酒。”仲云昆延把碗往案上一顿,“你们沙陀人,比我想的更会过日子,营里也敢开坛。”
“我们沙陀也好,你们回鹘也罢,本就是震旦人。”李漓替他续上酒,也自饮一口,语气淡淡,“既离了天方教的地盘,还讲什么忌口。”他没有再往下说。
两人都不再开口,各自又饮了一杯。
几杯过后,仲云昆延向后靠去,半倚凭几,眼中已有几分酒意,语气却依旧稳当:“震旦,是祖宗的事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们还是说点眼下的。”他抬眼看向李漓:“休整两日,后天一早开拔——去布达恩,生擒罗阇伐罗。”
李锦云微微凝眉,缓声开口:“二姑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仲云昆延却不接话,只是笑了一声,又饮一口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把那层风沙磨出的粗粝都照得发亮。他沉默了一瞬,把碗放下,侧过身来,语气压低,却更沉:“赛尔柱人的日子,快到头了。”
李漓不动,只看着仲云昆延。
仲云昆延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点在案面上:“艾赛德,我们仲云氏,上了你们沙陀这条船,就下不去了。”他语速不快,一句一句落下来,“恰赫恰兰那边,老小都靠着你们过活,靠着你大老婆古勒苏姆撑着那一片天。这个结,解不开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如今,你嫂子法图奈,必须让你承继。西古尔部,绝不能落到旁人手里。”
李漓与李锦云同时抬眼。
仲云昆延迎着目光,不再绕弯子:“你放心。法图奈,我半点心思没有。”他顿了一下,语气低而稳,“别的事我未必输你,这一桩——我惹不起你二姐。”他轻轻一笑。“阿里走了,西古尔部空在那里——谁看了都眼红,我也眼红。”他说到这里,眼神微微一沉,“但我没这胃口,吞不下。”笑意很快收住。
“所以,我不但不争。”仲云昆延身子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,却带着力道,“还替你挡人,替你去争。”他抬手在案上一点,一字一顿:“沙努斯拉特,李铩——都给老子靠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