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的水井旁边,两具尸体倒在地上,姿势凌乱,像是被随手扔下的布袋。一具仰着,脸朝上,双眼没有闭,瞳孔已经白了,被晌午的太阳直晒着,脸上的皮肤开始绷紧,嘴角有一道干掉的黑痕。另一具倒得靠着井沿,背对着路,手里还握着一把铁锄,握得很紧,指节发白,锄头上沾着干掉的土——不是血,是土,是昨天或者前天还在地里用过的锄头,不是当武器磨的,只是顺手拿来的。来得及拿,没来得及用。锄柄在尸体手里斜着,末端戳在地上,风吹来的时候轻轻晃了一下,又停了。
库洛骑着他那匹灰花马在村口停着,手搭在马鞍前桥上,两条腿松松地垂着,靴尖微微朝外。他不说话,只是盯着麾下的士兵从各处出来——有人扛着粮袋,袋子鼓胀,肩头勒出一道深痕,走路时粮袋一晃一晃,粗布缝线绷得吱吱响;有人手里提着铜器,两三件叠在一起,碰出浑浊的金属声,提器的手已经被磕青了一块,他低头看了看,没在意,继续走;还有两个人合力拖着一口木箱,木箱太重,两人走几步便停下来,用本地突厥话争论什么,最后也没争出结果,干脆把箱子立起来,一刀砍开锁扣,盖板散开,里面的东西倾倒在地——是女人的银饰,镯子、鼻环、脚铃,还有几串项链,叮叮当当地撒了一地,在黄土上滚开来,有一只镯子滚到井边,悬了一下,掉了进去,发出一声遥远的细响。
两个人对望了一眼,同时蹲下去捡。一串项链滑到了倒着的那具尸体脚边,捡的人伸手过去,把链子从尸体腿下拽出来,用手指掸了掸上面沾的土,咬了咬成色,揣进怀里,站起来,往下一件走。
“左边那排房子还没搜。”库洛用沙陀味极浓的波斯语说,声音不高,像是在说今晚扎营的地点。
旁边的百夫长调转马头,进去了,马尾在门框上扫过,带落了一把灰。等待的时间里,灰花马低下头,蹭了蹭鼻子,打了个响鼻。库洛用手拍了拍它的脖颈,马安静了片刻,又开始甩尾。
村子里的一口泥炉还没有熄,炉上架着一只陶锅,锅里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