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就在弓手的箭矢仍在空中划弧之际,六架投石机的掌炮手已然拉动了触发索。
配重箱轰然坠落,沉重的铁铸配重砸下来的声音像是一记闷雷,整架投石机的木质框架都在这一刻剧烈颤动,支架底部的铁脚深深压入碎石地面。六根粗壮的臂梢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在空中划出短促的弧线,皮制投弹兜在臂梢末端猛地甩开,将六枚裹着燃烧油脂的圆石一齐抛出。
那六团火球升空的瞬间几乎是无声的。紧接着是漫长的、令人窒息的飞行——橘红色的火焰在石球周身燃烧,在飞行中拉出六道粗短的弧形烟迹,留在天空里慢慢散开,如同被巨手抹出的六道墨痕。
轰——轰轰——轰——
落点并不整齐。一枚砸在城墙正面约莫三分之一高处,巨大的冲击力在砂岩墙面上砸出一个碗口大的凹陷,破碎的石渣如骤雨般四溅,燃烧的油脂顺着墙面淌下,在赭红色的石壁上流出几道触目惊心的火痕,烧了片刻,因无可附燃的材料,渐渐暗淡下去,只剩下几缕黑烟袅袅升起。
两枚越过城墙落入堡内,响声之后,城中传出一阵短暂的惊呼,随即是更大的骚动声,男人的怒喝、女人的哭喊、孩子的啼哭混作一团,片刻后被压制下去,但隐隐仍可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来回奔走。
剩余三枚落点偏低,有两枚直接轰在了坡面的夯石走廊上,将铺设的碎石砸飞一片,溅起尘土与碎砾如扬沙般飘散;最后一枚准头最差,砸在了壕沟外侧的斜坡泥土里,闷响一声,竹签阵被震倒了七八根,火油在土里烧出一个焦黑的圆斑,烟气弥漫。
利奥波德目不转睛地盯着城头,沉默地看着这一切。
城墙依然完好——谈不上什么真正的破损,那点凹坑和裂缝对于如此厚实的砂岩城墙而言,不过是几道皮外伤。他心里清楚,要用这几架投石机将那堵墙轰出一道可供冲锋的缺口,少说还要三五日,甚至更长。
然而城头的变化,却是另一回事了。
第一轮攻击结束后,原本在雉堞后方密集走动的守军身影忽然稀疏了许多。那些原本探出半截身子张望的弓手,此刻几乎全数缩了回去,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