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漓的马脚步微微一顿,慢了半拍,然后重新走稳。李漓没有回头。
“另外,”祖拜达继续道,“巴尔吉丝来信说,她们在古吉拉特港遇到了阿法芙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里带着一点什么,隐隐的,像是叙述,又像是某种说不太清楚的感慨,“现在她们两人已经开始合作——把亚丁和埃及的货,借纳巴尼家族的船队运进天竺,再把天竺的货运回亚丁。”她停了一停,“巴尔吉丝还打算联络法尔兹,让吉达的沙陀商会也参与进来。”祖拜达说到最后,语气平静,却带着某种难以忽视的分量,“她们每一个人,对这份协作,似乎都很有信心。”
李漓停下来了。就停在街角的阴影边缘,光线从侧面斜斜打过来,把他的轮廓切得很硬,明暗之间没有过渡,像是刀裁出来的。他没有立刻开口,只是沉默地站着,目光落在某处不知名的地方,眼神冷峻而凝滞,像是在把这些消息一件一件慢慢压进某个地方——压实,压稳,再往下走。“知道了。”就这一句,落地,干净、干脆,没有余音,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里,水面只漾了一下,便重归平静。
“第二件事。”祖拜达没有停,“木尔坦方面,贾拉勒派了人来通知我——他已经调出了一支千余人的队伍,说是来援助我们。”她略微一顿,“那支队伍还带着一批战争贩子同行,有意接手毗摩罗退出之后留下的空缺。并且——”她声音平静,字句却落得一字一字清楚,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单独放到秤盘上称过,“木尔坦方面,希望能得到与伽色尼商人一样的机会,参与战俘处置,分一份奴隶贸易的买卖。”祖拜达在这里停了一停,才把最后一句接上去,“贾拉勒的意思是,这样一来,他与你之间的盟约,便能变得更加坚不可摧。”
“我几时说过,我需要他的援助了?”李漓慢慢开口,声音平,平得像一块在河床里磨了多年的石头,棱角全无,听不出褒贬,却让人不自觉觉出一丝寒意,“你兄长的算盘,打得真好。”他转过身,抬脚朝前走,随手将后半句丢在身后,不轻不重,“既然已经派来了,那就这样吧。不过,告诉他,派来的人必须听从我的命令,统一行动——否则,就滚回木尔坦去。”
“我会把你的意思传过去。”祖拜达应了一声,目光随着李漓的背影走了一段。李漓已经一提缰绳,马迈开步子,蹄声踩上石板,清脆而均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