尼洛费尔正带着她那五个人,猫着腰,往营地东侧的土坡方向摸去。
不是悄悄溜,是刚刚开溜了一半——她已经离营地边缘不到十步了。最前头的那个高哈尔甚至已经把一只脚踏上了土坡的草根,正准备第二只脚跟上去。
尼洛费尔回过头,朝身后的几人打了个手势。意思明白得很:快走,别出声,趁乱撤。
“尼洛费尔。”蓓赫纳兹忽然喊了这个名字,声音不大,却有一种极稳的分量,像是一块石头不紧不慢地放在那里,叫人躲都没处躲。
尼洛费尔脖子僵了一下。她慢慢转过身,脸上已经挂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。嘴刚要开,便看见了。那面旗。不是近处围着他们的那些骑手的小旗,是从西北方山口里随着骑兵一道出来的那面大旗——深蓝底色,中央是一弯银色的新月。新月两侧各有一道弯曲的纹线,像展开的翅膀,也像某种古老文字的笔划。在暮色里迎风展开,高出所有骑手的头顶足足半丈。
尼洛费尔愣住了。那双狭长的眼睛猛地睁大,把那面旗从旗顶盯到旗角,从旗角盯回旗顶。盯了整整两息,像是要把那纹样刻进眼珠子里,又像是在确认一件她宁愿弄错的事情。她没有弄错。
“就是他们——!”尼洛费尔忽然尖叫起来。那声音又急又高,彻底丢掉了平日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,像是什么弦被人猛地一拨,震出了一道不受控的颤音,“就是这面旗!就是他们!在悬赏通缉巴拉奇的就是他们——!”
尼洛费尔已经拔腿往李漓的方向跑来了。高哈尔扶着她跑,另外几个人跟在后头。刚才那副溜之大吉的架势全没了,像是那面旗把他们的腿脚重新绑了回来,绑回这个他们三息之前还打算脱身的营地里。跑到李漓面前,尼洛费尔喘了口气,拿手指着那面大旗。
“一个月,我跟着巴拉奇一个月,就是顺着这面旗的风声追的——北边有人要他的命。我当时以为是木尔坦城里的人,后来才知道,悬赏是从更北边来的。”尼洛费尔顿了顿,咽了口气,把后半句话往外挤:“发出悬赏的,就是这支塞尔柱人和古尔人的军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