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下的歌声仍在继续,一浪接着一浪,越过菩提树低垂的枝桠,掠过油灯微颤的火光,淹进这个李漓尚未熟悉的夜里。那声音随风散开,飘得很远,却仿佛无处落脚。
夜渐渐深了。小镇的喧闹慢慢沉下去,众人一同回到小镇外的营地。帐篷一顶顶合上,脚步声逐渐稀疏,只余火堆还在低低地燃着。木柴炸裂的声响断断续续,像在勉强维持最后一点清醒。坡地上的草在夜风里起伏,连绵而缓慢,仿佛大地在沉沉呼吸。
“有贼人——!”潘切阿的叫喊骤然撕开夜色,从营地另一头尖利地劈过来,又急又亮,像一块石头猛然掷入静水,将刚刚积攒起来的安宁砸得粉碎。
李漓几乎是弹坐而起,手已本能地扣住身旁的佩剑。
祖拜达也惊醒,掀帘钻出帐篷,发髻散乱,几缕碎发贴在颊边。她甚至来不及拢一拢,眼神里还残着三分未褪的睡意,却已朝喊声方向望去:“怎么回事?”
下一瞬,营地彻底乱了起来。草地上传来急促的窸窣声。火光被踢得摇晃,影子在帐篷之间骤然拉长;有人拔刀,有人摸弓,马匹受惊嘶鸣,缰绳在黑暗里绷得笔直。方才那片缓慢而温顺的呼吸,一下子变成了急促而混乱的喘息。夜不再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