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两罐好酒——不,‘发酵的果汁’。”李漓跨进门槛,语气故作严肃,又忍不住带了点笑意。他把掌心里的一把铜币摊在柜台上,“我没带器皿,罐子一并卖给我吧。”
酒铺老板只扫了一眼,便顺手挑走了几枚铜币,嘴角勾起一个心照不宣的笑:“是对面那家餐馆的客人吧?罐子算我借你的,喝完搁那儿就行,明天我自个儿去收。出门在外,图个方便。”说话的工夫,酒铺老板已经抄起一柄长柄木勺,从木桶里舀起那颜色深沉、气味醇厚的液体,手腕一转,稳稳地灌进陶罐里。酒液撞在罐壁上,发出低沉而饱满的声响,仿佛在替这顿姗姗来迟的畅饮,提前应了一声。
李漓抱着两个陶罐,正要往酒铺门外走去。就在这时,街上传来几道熟悉却又显得格外突兀的声音——是汉语。
“郭爵爷,我们今天又碰了鼻子。”一个带着明显阿拉伯腔的中年男子低声说道,语调压抑,“依在下看,这事儿,恐怕已经不是花钱就能解决的了。”
“郭爵爷,”另一个年轻男子接话,吴语口音藏也藏不住,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躁,“依下官看,咱们干脆别管王元启那阉贼了!咱们继续前行便是。只要多搞些象牙、犀角回去,官家未必会追究——”
“说得没错。本来,那桩大事,官家也没抱多大指望,细作从契丹宫中传回来的消息向来没多少是真的。官家无非是借着这个由头,让朝廷里那帮老古董闭嘴,好拨些银两出来,让我们采买点奇物回京罢了。”又一个年轻人插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,“就算真把王元启弄丢了,得罪了那阉贼的干爹童贯,又能如何?蔡相国他们,能把你这世卿世禄的皇亲贵胄怎么样?郭爵爷你可是先皇的表弟,皇城司副提举这个位置,总归动不了你。”他语气一转,反而轻松起来:“大不了回去之后,我也别升官了,回殿前直继续当我的押班校尉;林景行大可以回明州做他的阔少爷,何必非要在市舶司里当这个干办公事,受这份罪?”
“赵烈!你这厮又犯混!”先前被称作郭爵爷的人冷声打断,语气骤然转硬,“你别以为自己是宗亲,就真不忌惮蔡贼和阉党;林景行家里有钱,丢了官日子照样过得无伤筋骨。可就算我们真这么空手折返,各自都有安生的路子——那苏娘子呢?”老者目光一沉,话锋直指要害:“难道,要让她回教坊司去吗?人家可是把全部指望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