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漓站在大厅入口,没有立刻出声。他看见的,不只是一个沉溺享乐的年轻庄园主,而是一种姿态:在动荡边缘,用奢华证明自己仍然掌控一切。酒杯微晃,女奴低眉,躺椅上的人甚至没有急着起身——这本身,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。而这座庄园,也在这一刻,露出了它真正的面貌。
当李漓在苏麦娅的引领下踏入大厅时,躺椅上的年轻男子终于收起了那份懒散的姿态,慢慢站起身来。丝绸罩袍在他起身的瞬间微微晃动,像一层被掀开的水面。他张开双臂,语气夸张却并不虚假,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松快:“艾赛德——你总算活着回来了。要不然,这世上可就少了我一个最好的兄弟了。”
李漓笑了,神情放松下来,向前走了几步:“库泰法特?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我当然是在这里等你。”库泰法特摊开手,语气理所当然,“不然你以为这地方是谁的?这个庄园真正的主人,其实就是我。”他说到这里,眼中闪过一丝自得的光,“来,先喝一杯。走了这么远的路,总不能空着手叙旧。”
库泰法特亲自拿起酒壶,将红酒倒入陶瓷杯中。酒液沿着壶口流下,颜色深沉而温润,在杯中荡起一圈轻微的涟漪。库泰法特把酒递到李漓手中,动作自然,毫无避讳。
李漓接过酒杯,先是闻了闻,随后喝了半杯。酒味醇厚,显然不是寻常货色。他放下杯子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语气带着一点调侃:“你这个埃及法蒂玛王朝宰相家的二公子,居然还敢喝酒?”
库泰法特闻言大笑,笑声在大厅里回荡了一下,随即被厚重的帘幕与地毯吞没。他抬手指了指自己,语气轻松得近乎随意:“我们家是亚美尼亚人。这点,知道的人可不少。只是在公众场合,才需要披着天方教徒的身份行事罢了。”他眯起眼睛,笑意更深,“说到底,和你这个沙陀人,其实也差不了多少。”
就在这时,苏麦娅向前一步,终于插话。她的目光落在库泰法特脸上,带着几分克制已久的不满,语气却仍然平稳:“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,我接应的人是他?也不告诉我,在这里等人的,是你自己。”
库泰法特看着她,露出一副“你也太认真了”的神情,摊了摊手:“哎哟,我这不是不敢确定嘛。艾赛德到底还活着没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