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园里的人已经察觉到队伍的到来。仆役与佃户并未惊慌失措,而是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从容,各自停下手中的活计,退到道路两侧。有人低声交谈,有人好奇地打量着李漓和女眷们,以及一起跟着来的罗斯人的武装,却并不畏惧——这是一种长期与雇佣兵、商队和陌生面孔打交道后才会形成的镇定。
李漓踏入院落时,脚下的石地仍残留着午后阳光的温度,微微发热。光线从高处斜落下来,在他与众人身后拖出一段并不算短的影子,边缘清晰,却不锋利。
午后的日色在庄园里仿佛被驯服了。厚实的石墙与连绵相接的拱廊,将原本炽白而直射的光切割成一块块柔和、克制的明亮,铺在地面与墙面上,不动声色,却恰到好处。瓦西丽萨的罗斯人佣兵队已同阿塞塔的阿兰人一道离开,从侧门转入专属于佣兵的营房区。铁靴踏在碎石路上的声响最初清晰而有节奏,随后渐渐拉远、变钝,最终彻底消失在庄园深处,只留下院落重新归于一种久经人事后的安静。
瓦西丽萨临走前并未多言。她停在门廊的阴影里,目光依次掠过李漓身旁的蓓赫纳兹与凯阿瑟,又转向另一侧静静立着的伊什塔尔。那目光并非审视,更谈不上评判,而是一种老练而迅速的确认——这些女人,不是需要被护在身后的存在;有她们在,李漓的安全自有分寸与余地。瓦西丽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对李漓做了一个简短而干脆的告别手势,随即转身,跟着阿塞塔一同走进庄园深处层层叠叠的阴影之中。
“这里就是你们的阿里维德庄园?”尼乌斯塔站在阿尔-马鲁塔庄园的院落中央,仰起头,目光沿着主建筑的拱窗与廊道缓缓游走,语气里带着一丝尚未落定的迟疑,她似乎已经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,于是又问道:“那……卡莫村呢?它在哪里?”
李漓摊了摊手,动作很轻,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在心中反复确认、甚至反复告别过的事实。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这里是阿尔-马鲁塔庄园。这里的主人,一直是我们沙陀人在这片土地上的合作伙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