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另一边,一座粟特人家的木棚被复仇者泼油纵火,火舌从门缝窜上梁柱;屋内有人绝望地推窗逃生,却只换来火光下的一声刺耳尖叫,整条街被映成刺目的赤红,宛如一座燃烧的谷地。马匹受惊的嘶鸣在夜空中回荡,它们挣断缰绳,在巷道间狂奔;女人的哭号拖着破碎的尾音,被风卷得凄厉刺耳;孩童的恐叫像一根根针,扎进每条巷子的阴影里。混乱像长脚一般狂奔扩散。暴徒越聚越多,火光越烧越亮,整座城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用力掀翻,屋瓦、街巷、寺院、铺子,被同一抹猩红吞噬。
“这一定是花剌子模的奸细,那边搞出来的事情!”西喀喇汗国的大可汗穆哈穆德二世在自己的王宫里大声咒骂着,“先别管那些逃亡的贱户,赶紧去把城里的那些乱匪全都杀掉!”
终于,葛逻禄军队察觉到了不对。城中高塔上的角号骤然刺破夜空,尖锐、急促,如同撕裂这座城市最后的皮肤。紧接着,高塔上的信灯被点亮,一盏、两盏,迅速连成一串,像是从塔顶垂下的一条火链。城中沉睡的军营立刻沸腾起来。营地方向火把齐亮,焰光在黑夜中如奔涌的河潮。甲叶相互碰撞,发出密集如暴雨的金属声;铁靴踏地,“咚咚”轰响,震得街砖微微颤抖;马匹被匆促牵出厩舍,嘶鸣声像在回荡着不可违逆的军令。
喀喇汗国的骑兵与步兵倾巢而出——没有时间询问缘由,也没有余裕去分辨谁是元凶、谁是受害者。
对于军队而言,城市已是一锅沸烫的油,只需掀开盖子便会扑面而来。
街巷太乱;火势太大;人声太密;只有血和铁可以重新压住它。
骑兵当先,沿着主干道疾驰,一队又一队,如同带铁棘的黑浪。马槊在火光里闪着直白的杀意,凡挡在他们面前的狂徒,无论是在抢掠、纵火、砍杀还是逃窜,统统被毫不犹豫地贯穿。有的人被连人带棍挑得离地三尺;有的人被战马撞飞出去,重重砸在石板上,身体像破布般抽搐几下便不动了。
步兵紧随其后,盾墙推进的节奏稳得可怕。他们一手持弯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