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条克军的撤退队伍宛如一条疲惫的巨蟒,在荒凉的平原上缓慢而顽强地蠕动。旌旗低垂,褪去了昔日的张扬;车轮辘辘,碾过泥泞时发出压抑的呻吟;士兵们步履沉重,眼神中交织着倦怠与戒备。盔甲覆满泥浆与干涸的血痂,胸口的喘息声粗重而凌乱,偶尔溢出的低沉咒骂,与伤兵的痛吟混合在一起,仿佛是一首战败者的挽歌,飘荡在湿冷的晨风中。
在撤退队伍的最前列,一辆笨重的四轮马车格外刺目。两匹高大的战马拼命前拽,蹄声在泥泞中沉闷回荡,像敲在伤口上的鼓点。车厢上竖起一座粗糙的木制十字架,逾二米的高杆横梁如展翼的鹰翅。十字架上被绑缚着一名女子——赛琳娜。她昔日代表荣耀的银甲早已剥落,只余一件湿透的亚麻内袍紧贴肌肤,勾出修长却因伤势而显得脆弱的曲线。粗麻绳将双臂死死勒于横梁,双足被钉或束于竖杆底部,整个人被强行张成一个“十”字,宛若被陈列的活祭。更令人作呕的是,奥利索利亚被跪伏于其下,肩背被绑作临时的高台,让赛琳娜立得更显眼、更易示众——两条受辱的生命被粗暴叠加,构成这出荒诞而冷峻的戏码。安条克军原将人质锁在车篷深处;直至察觉后翼尾追、前路受阻,方才竖起短桅,将囚笼拉至车尾示众——这是临时的心理战,不是长途行军的常态。
赛琳娜的长发凌乱披散,风雨与血水早已使发丝纠缠成簇。脸上遍布淤青与伤痕,一道自额头延至眉骨的血口凝成深红的痂迹,触目惊心。银色头盔早被弃掷,皇室的徽章只余残影。赛琳娜偶尔抬起头,双眼依然闪烁着顽烈不屈的光,却也掺杂着深重的屈辱与疲惫。马车每一次颠簸,都让她的伤口再度被撕扯,绳索深陷进皮肉,带来灼痛与刺痛。可她仍紧咬牙关,拒绝发出哪怕一声呻吟。只有那双死死凝视前方的眼睛,像燃烧在废墟上的火焰,向命运本身发起无声的抗争。
远处的山坡上,比奥兰特与朗希尔德的联军已如一张巨网,悄然张开,等待合拢的时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