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确实到了不得不变、改弦易张的时候了。
一念及此,周玘便拱手道:「臣有一计,或可为陛下所用。」
「宣佩请说。」
周玘先分析道:「吴地郡望之所以自重者,非唯田土,亦因僮客也。各族门庭若市,僮客动辄数百,多则上千,根本不在朝廷的名簿之上。因此既不向朝廷纳税,也不为朝廷服役,所以才有恃无恐,难以收拾。陛下现在只要能够征发各族私属僮客,恢复这些人的民籍,那就断了各门阀对抗朝廷的根本,他们自然也就没了其余杂念,专心为国效力了。」
这其实与刘羡的想法一致,僮客门人就是门阀大族的根本。可难题就在于,既然是根本,各门阀必不肯轻易割舍,该用什么样的手段,才能让这些人乖乖交出手中的僮客呢?
岂料周玘道:「等陛下彻底赶走齐人之后,可以与臣演一出戏。」
刘羡奇道:「演一出戏?」
「臣有一些朋友,多是江左游侠出身,平日里尽做一些不法之事。」
周玘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言语有何不对,很自然地说道:「臣可以传信联络他们,让他们打著齐人的旗号,在境内作乱。到那时,陛下您抓一部分人,就会得到一份口供,里面说齐人在僮客中安插了大量死间,打算等陛下走后再起事。」
「陛下您有了这份口供后,便可以清查死间为理由,大肆搜查各族的僮客,而后专门列一份清单。有口供在前,清单在后,且您大胜在前,又对各族知根知底,他们自然便也没了反抗的本事。最后,您再下令让他们放出僮客,岂非手到擒来么?」
这番言语说得刘羡瞠目结舌,他浑然没有料到,周玘竟然会想出这么歪门左道的主意来。他的这个策略,说得好听点,叫视国家律法如无物,说得难听一些,便是栽赃陷害。自刘羡从政以来,还从未用过类似的手段。大概也只有周玘这样心中毫无权威可言的奇人,方才能想出如此奇策吧。
不得不说,这一招听起来确实有效,且完美符合刘羡的要求。既可以达到釜底抽薪的效果,让吴人大族们没有了对抗朝廷的底气,同样也不足以威胁到江左门阀的性命,让他们处在不舒服却可以接受的水平。而刘羡有了具体的名册,改制也能做到有条不紊,有备无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