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里带著几分不耐烦,又藏著几分笑意,像是嫌这两个小子在外头吹风吹得太久,饭菜都凉了。这一刻,渔家唱晚,浓酒茶饭,十足的人间烟火气。
哪有什么长生久视?
哪有什么道家玄修?
哪有什么爱恨情仇?
不过是这凡俗间,寻常人的生活罢了。
「走!」
张凡一把便勾住了张无名的肩膀,返回大船。
「刚刚三爷爷留你下来,聊了什么?」
「也没什么,就问了问北张的一些近况。」
两人的声音渐渐消散在日暮之下。
船舱内,昏黄的灯亮了起来。
菜香扑鼻,酒香醉人。
张天养坐了一桌子饭菜……清蒸白鱼、红烧鳜鱼、盐水虾、银鱼蒸蛋、藕带炒虾仁、清炒菱角,还有一碟腌得脆生生的萝卜皮,几样小菜摆得整整齐齐。
一壶黄酒温在热水里,壶口冒著若有若无的热气。
张天养给每人倒了一碗,自己也满上,也不劝酒,也不客套,端起碗来便喝。
这位南张的遗老,与张家的两个小家伙吃了一顿便饭。
张天养吃了几口菜,便停了筷子,只端著酒碗,看看张凡,又看看张无名,浑浊的老眼里映著昏黄的灯火……
他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,说起了南北的过往,说起了曾经的风云,甚至说起了张灵宗小的时候……张凡与张无名,一南一北的两支香火,便这般静静听著。
昏黄的灯光下,张天养似乎也醉了。
他看著眼前的张凡,年轻的张凡,双目朦胧,仿佛又看见了二哥,看见了张天生,看见了南张许许多多的人。
那时候,张天生意气风发。
那时候,南张香火鼎盛。
那时候的珠湖,比现在还要热闹,每年端午,龙舟竞渡,岸上人山人海,船上锣鼓喧天……年祭的时候,湖边法坛高筑,香火直冲云天。
如今,一切都如那珠湖的水,滚滚向前,再也回不过去了。
「人间俯仰成今古,何物堪同造物流……」
张天养口中喃喃,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模糊,最终沉沉睡去。
那酒碗从他手中滑落,在桌面上滚了半圈,没洒出多少,便稳稳地停住了。
「三爷爷……三爷爷……」
张凡起身,唤了两声,却没有任何回应。
他轻轻将一件外衣披在张天养的身上。
老人睡著的样子很安静,苍老的面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,嘴角还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像是做了什么好梦。